5年前 (2014-05-14)  史海拾贝 |   抢沙发  244 
文章评分 1 次,平均分 1.0

酒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史前时代,8000年前,埃及和两河流域的先民便用发酵的大麦制作饮料。当然,早期酒类度数很低,杂质太多,与今天不可相提并论,但人们对它的热爱却始终没有衰减。如今,它已根植于社会,甚至成为国家和民族的名片,正如黑啤对于德国人,香槟对于法国人,清酒对于日本人。而俄国人则说,他们和酒是一体的。

在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俄国人与酒的联系更紧密。他们虔信上帝,但在喝醉之后,就会宣称世界是由酒组成的。俄国最出名的酒是伏特加,在它的指引下,农奴在沼泽地建起圣彼得堡,哥萨克征服了远东,托尔斯泰创作出《战争与和平》,即使在禁欲的苏联,酒精的影响仍然广泛,很多人甚至断言,如果没有伏特加配给,苏军根本无法席卷整个东欧。

在战场上,苏军的英勇人所共知,人们通常将其原因归结为对祖国的忠诚和对侵略者的憎恨,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如果没有高尚的信念,就不可能有超乎常人的坚韧。但仅有这些是不够的,要让士兵面不改色地迎接枪林弹雨,就必须麻木他们的神经,而酒的作用正在于此。

没有巧克力,好在还有酒

苏军在战争中消耗的酒类超过了2.5亿升,这一天文数字完全源于对历史的传承。俄军从17世纪便开始配发伏特加,直到20世纪20年代,酗酒才被视为恶习。和平时期,酒精管制可以通过军纪维持,军营生活也比较轻松,所以军队对酒并没有迫切的需要,但随着红色政权卷入战争,即使是最激进的布尔什维克也被迫向传统屈服。1940年,苏军进攻芬兰,气温降到零下40度,后勤部门无法提供高热量食品(如巧克力),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酒。一份命令写道:“每名士兵每天配发100克伏特加,坦克兵加倍,但禁止在战前过量饮用。”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德军入侵后,斯大林决定将制度向全军推广,此举的考虑可谓非常现实:因为酒精可以引起兴奋,从而赋予士兵超常的忍耐力,带来的神经麻痹也可以帮助新兵克服恐惧。另外,在恶劣环境中,酒还可以作为饮用水的替代品。这些“特别给养”通常由专列运送,并在军、师级仓库统一分配,如有条件,它们将装瓶送往部队。值得一提的是,酒瓶本身也是一种武器,它们制作的燃烧瓶可以对付坦克。

从此,酒便成了苏军形影不离的一部分。在基辅,西南方面军被包围,数以万计的士兵在喝光了伏特加后仓皇逃生;莫斯科城下,狙击手在雪地中潜行,他们对寒冷的感觉因为酒精而麻木;在塞瓦斯托波尔,城市在爆炸中颤抖,水兵、工人和市民坚守到1942年7月,为表彰他们的英勇,斯大林特意命令用军舰运送伏特加;1943年1月,斯大林格勒战役如火如荼,士兵们跑到医务站搜罗酒精,否则没人能挺过连续作战带来的神经衰弱;而在大后方,新兵的训练周期由3个月压缩到6周,每天100克的酒精正是他们熬过高强度训练的物质支柱。

无酒不欢,是正常还是病态

当然,“斯大林的100克”也带来了副作用,与酒有关的渎职和贪污不胜枚举。朱可夫写道:“第39集团军司令员阿列克谢·济金(Alexei Zygin)挥霍无度,光伏特加就领走310升。”为体现“英雄气概”,有些指挥官喜欢酒后指挥战斗,其后果通常以灾难告终。格奥尔基·叶斯特比涅茨基(Gregory Yastrebinetsky)回忆道:“那是在列宁格勒,烂醉如泥的营长突然命令进攻。我表示反对,因为根本看不见目标,但他却大吼大叫:‘不管这个!’冲出100米之后,德军突然开火,一挺机枪将部队彻底压制,营长头部中弹,我被一发达姆弹击中大腿……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损失了60位战士。”

上述事件只是问题的冰山一角。1943年4月底,斯大林被迫签署了《伏特加的发放方法》文件,其中规定“自5月3日起,停止每天大规模供应伏特加,只向参加进攻的前线官兵发放100克,发放对象由方面军和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决定。”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70%的步兵师都有战地酿酒作坊,而野战厨房的普及率只有30%;营级部队拥有酒窖,一些士兵甚至随身携带酿酒器——当然,它们从不会被写进报告。

1944年后,随着苏军跨出国境,他们享用的酒类清单发生了重大改变。东欧国家普遍种植小麦,因此老兵们纷纷发现伏特加的口感不同于以往,同时一些部队还开始试制苹果酒和玉米酒,缴获的威士忌和白兰地则作为特别奖励下发,而空军发明了一种叫“液态底盘”的酒精饮料,做法是用飞机制动液勾兑山莓汁,据说味道相当可口。

1944-1945年,苏联红军的实力不断增强,酒精消耗也与日俱增,由于最高统帅部的力不从心,零星的恶习已经有失控之势:1944年夏在芬兰,第3步兵师的一个团在占领托尼奥(Tornio)后开始狂欢,结果被德军击溃。匈牙利的布达福克(Budafok)以葡萄酒闻名,仅在一处酒窖就有十多名士兵溺死。在柯尼斯堡(Königsberg,今俄罗斯加里宁格勒)城下,伏特加供给紧缺,一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喝下了工业酒精(它们之前被德军灌入小瓶,作为汽油的替代品)。最骇人听闻的事件发生在波兹南(Poznan),第8近卫机械化军副军长弗拉基米尔·戈雷洛夫(Vladimir Gorelov)试图阻止部下抢劫,但喝醉的大兵们顾不上这么多,最后竟将他们的长官打死。

毁誉参半,但抚慰了一个时代的男人

理论上,随着战争迈向胜利,士兵的心理压力减轻,对酒精的需求应当下降,但事实恰恰相反。为庆祝胜利,士兵们经常饮酒,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消除紧张,同时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另外,长期的配给使很多人产生了酒精依赖,加剧了酒精消耗。对这部分人而言,饮酒已不再是一种消遣方式,而是一种病态的习惯。多数酒精依赖者都具有暴力倾向,随着部队踏出国门,道德作为一种约束因素开始消失,此时要抑制复仇的渴望,就需要坚定的意志,但酒精却能麻痹人的中枢神经,削弱自制力。毫不奇怪,在南斯拉夫、匈牙利和波兰等被铁蹄践踏过的国家,苏军还是制造了不计其数的暴行,其中多数是在饮酒甚至醉酒的情况下实施的。它们虽然不能与纳粹的种族灭绝相提并论,但仍给各国人民带来了伤害,并使“解放者”的名誉永远受损。

但第三帝国的覆灭已经注定。1945年5月,红旗在帝国总理府升起,一场持续4年,投入上千万人的厮杀终于落幕。苏军争相在残垣断壁间合影,用月桂叶装饰T-34坦克,作为胜利者,他们有权支配敌国土地上的一切,其中就包括缴获的美酒。而柏林街头的庆典也将是他们最后一次以军人身份纵情狂欢:5月,伏特加供应被正式取消,同时,朱可夫下令将酗酒滋事的士兵绳之以法。曾几何时,战争催生了对酒精的需求,千万吨粮食在乌克兰、白俄罗斯、波兰和德国东部发酵,成为战胜侵略者的有力武器。随着硝烟散去,它们不再被用于杀戮,而是成为工人和农民手中的面包,尽管斯大林的统治仍然冷酷,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历史的确是在曲折中前进。

至于永恒的酒,它仍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士兵们的人生。胜利节上,昔日的战友举杯畅饮,烽火岁月的经历将成为他们继续前进的动力;也有老兵会借酒浇愁,甚至变得嗜酒成性,最终毁掉他们的后半生。从这个意义上讲,酒精的确是双刃剑。但以今天的视角,我们或许已永远无法做出客观的评判。苏军不是天神下凡,在战场上都曾经产生过犹豫和恐惧,而正是酒精,帮助他们越过了生与死的最后一道门槛。从这种意义上看,酒精并不是一种糟糕的嗜好品,而更像是一种物质安慰和精神武器:是酒精,让他们真正成为男人,尽管男人总免不了犯错。

多久没有见到亲爱的姑娘,

还有熟悉的道路,

向杯中倒入一百克伏特加,

然后继续战斗。

——弗拉基米尔·德霍维奇内,《士兵的圆舞曲》

(来源:靠垫;文/邢天宁)

编后语:历史的细节总是在不经意中影响着历史的进程。

  
关于

发表评论

表情 格式

暂无评论

登录

忘记密码 ?

切换登录

注册

扫一扫二维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