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 (2014-05-27)  读书书语 |   抢沙发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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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薄薄的一册庄子,竟演释出了无数汗牛充栋的高头讲章。无论“出世”或“入世”,“面对”或“逃避”,“感悟”或“追问”,就算“难得糊涂”,也或迟或早,或先或后,似乎都得来叩响庄子的大门。庄子似乎隐匿着某种天机。一旦“天机”,就势必“天书”,就连“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这些几近文字游戏的直白表述,也很难说应该“正解”或是“反解”,一切都颇有点“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意味。

既已“茫茫”,就处处“茫茫”。庄子似乎没有“实”而只有“虚”,先是“北溟”后是“鲲鹏”,然后是“大树、大瓢、大瓠”,全部虚化成了“无”。不过,一切看似“虚”,实则是“虚”中裹含着“万物”,或者说“齐物”,也是现代意义上的“多元”,是各有其然,各有其是,而且是然其然,不然其不然,是其是,不是其是,类似于黑格尔哲学中的“杂多”。这类无形的东西,只能给精神结伴,心平则万物平,物齐则众生齐,于“茫茫”中,或秋毫与泰山并重,或殇子与彭祖并长寿。这犹似骄傲超拔而穿越通透,穿越通透而空虚苍茫,最后也就极尽于大自然或者说人生的悲凉,一切又只能寄巧妙而洞察万象。……

庄子本身,实际就是哲学意义上的二律背反,是黑格尔辩证法的中国化和中国远古化。庄子处处好似参破生死又似生命涅槃;似汪洋姿肆又似恍兮惚兮;似一泻千里又似回复内敛;似包罗万象又似虚拟无定。它是一个巨大的迷团,犹似霍金命定的宇宙中的“黑洞”,让人永远无法接近,却永远处于探索和导觅中。在古字古意的思辩里,只能按图索骥,而且就算按图索骥,也很难触到它的骨髓,仅一个“道”,就充满了无穷的变数。解读和推论这个“道”,就像解读和推论黑格尔同样以精神第一性来阐释事物本源的“绝对观念”,黑格尔推来演去,最终只能推到“上帝”那里去。而庄子,所谓“致虚而得道,——认识自然;识道而后德——回归自然”的命题,则无须推论,原因和结果都“物在其中”,只有凭藉悟性才能“格物致知”。这就是说,庄子的辩证法不存在任何形式的推论中,而只存在于迷迷茫茫的感悟中。

那么,庄子或许就是一部有关“悟道”的“天书”。但是,稍深入一点,在“悟”的过程中,又让人明显地感觉到,其中无论如何还深隐着某种精神上的“逃避”,或者说“厌世”,有时还无可奈何地带出了“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悲论。庄子说“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就是说,事物到了槁木死灰的地步,或许就进入到了一种“彻悲”的境地。但是,无论如何,悲剧中总是隐含着“喜剧”的因子,所有的事物,都能够如人们常说的置于死地而后生,这同马克思的“让黑暗更黑暗”(《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的理论,或许又有了某种内在的联系。死灰槁木一俟成为一种彻底的境界,或许就呈现出了两种意义:即既可以是病重临终,又可以是穿越通透的结果;既可以是万物混沌,又可以是日落东升。这就是说,即令是“悲”,它也蕴含着“喜”,反之同理。继而推之,世间的万事万物,事实上都是在“悲”与“喜”的互动中嬗变和运行。……

事实上,无须讳言,庄子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幅“精神补药”。不管你持有何种见地,不管你有何种气魄,到庄子这里都能成为不同形式的润手药膏。这种补药若到一般人手里,或许能起一种简单的润肤作用;但若到了王侯君卿的手上,则就关乎到国事或国运的衰微了。一经贯通,即可将服用虫草野山参改成放眼日月精华、吞吐宇宙祥瑞的偏重于形而上的心理进补了。推而广之,从精神上的自我享受到自我完成,无不藉此而欣慰。所以,从正面理解庄子,其用意还是非常的纯正和良好;但若二律背反,似乎又提供了一条回避免现实,回避人生舛厄的精神逃路。

于此,不可避免地,庄子有时不经意间又有可能成为现代人眼中的“花瓶“。或许是庄子的哲学过于虚玄幽微,过于穷尽两极,才留下不少任人解读的空间。于是,我们时下的一些“学者”、“大师”们,就将其要么翻弄成把玩不已的古奥花瓶,要么熬制成麻醉人们神经的心灵鸡汤,要么暗箱操作成半遮半掩的赚钱工具。一位盛名一时的女士,曾在《百家讲坛》上反复要求人们“悟道”时要如何立足“内省”,如何“知足常乐”,如何“净化心灵”云云,只有这样,才能化沉重为飘逸,才能把生活中的种种挤压和困厄化成青烟流霞,才能一步一步地走进仙雾缭绕的“宵遥宫”里。然而,透过去,她们这些人又何尝进行过真正的“内省”,又何尝“净化”过自已的心灵。她们可以因为在国外住不上一套“总统包房”而破口骂人,可以因为一次什么“讲座”达不到多少钱数而“罢讲”,可以公然宣称“我为财狂”。事实上,为着生计,谁都得好好地挣钱或赚钱,可问题是,你要赚钱就好好地赚钱,又何苦要端出一副道学家的面孔来“教导”人们“净化”心灵。逆悖之处在于,自已不“净化”又去要求别人“净化”,自已为名利所膨胀而又去要求别人“内省”,这就无异于摆弄出了一只苍蝇。

当然,这绝不能怨怪庄子,庄子也无须怨怪。只是说,由于庄子的过于深邃玄灵,过分的出世与逃避,就不仅一方面给人提供借解读以售私赁的空隙,一方面也使许多人面对世间乱相纷纷转过脸去。也许正因如此,无怪乎鲁迅先生要劝青年“少读”甚至“不读”中国的古书。这貌似绝对,实则相对,貌似危言,实则警钟。其也许正是羁宥于某些中国古书——当然包括庄子——太形实脱节、情理相悖之缘故吧?虽断言冷烈、似如枭鸣,但不失为大音稀声,足以使人警醒。……

(来源:凯迪网络;文/塞外布衣人)

编后语:就如宗教,本身是信仰的皈依,精神的家园,但却一下是“圣战”的利器,一下是精神的鸦片。鲁迅劝青年少读、不读中国古书恐怕也是源于国人一读古书精神上就要下跪,一下跪便要被人利用、牵着走、直至成为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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