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 (2014-06-21)  强文连载 |   抢沙发  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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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十节”一过,女友带着两个孩子返京。为方便照顾她公婆也跟来了。女友是位明智的媳妇,十多年从未争夺过什么“情感垄断权”,反把两位老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婆媳争斗就两点。”她向我谈起经验,“一是钱,二是情。钱我拼命去挣,会挣了就懒得计较。我不喜欢管钱,挣回钱都交他们,随他们用——其实老人很自觉的。既要过一家人,就得有起码的信任。还有情,我觉得跟他父母较劲是非常不明智的——再争夺,我也改变不了他们的血缘关系。既改变不了,何必自寻烦恼?与其绞尽脑汁争夺,不如和睦相处、共同拥有。”

“太对了!”我忍不住拍手叫绝,“这就是双赢。”

有了这层关系,公婆非常不愿看到他们离婚。在台北摊牌期间,两位老人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对女友百般劝解。但“那个人”感觉自己羽翼已丰,冷笑着既不反驳、也不听从。待了两天,他借口生意忙提前走了。公公气得破口大骂,婆婆急得直抹眼泪——反倒是女友劝他们。最终,他们决定跟女友到北京去。

我怀疑他们来京是复合动机:一是照顾女友和孩子,二是监视女友动向。血亲毕竟浓于姻亲,骂也好、气也罢,其实都是为儿子好。

有公婆和孩子在,女友再不能像以往那么自由。经常,她得在孩子与公婆入睡后,躲在卧室关上门偷偷与我通话。

“这次回来我一共带回六口。”她电话里笑,“阵容很强大吧?”

“不是四口吗?”我诧异道,“除了公婆和孩子,还有谁?”

“一只猫咪,一条狗狗。”

“你喜欢养宠物?”我问。

“特喜欢。这猫咪和狗狗是在美国养的。我决定回中国,却舍不得把它们送人,而这边又没定下来,就先把它们托运到台北公婆那里,光运费就花了七八千美元。决心长住北京后,就把它们带来了。”

“我也喜欢宠物。”我讲了少年时家里收留流浪狗的事,“可后来不敢养了。狗的生命比人短,每失去一条都会难受很久。”

“是啊,生命短暂,一切快乐都只是暂时。”她也感叹,“我知道它们几年后也会死去,可我不敢想失去它们的痛苦。”

“我是很小就受过那种痛苦,所以索性预防痛苦。”

“怎么预防?”

“尽量不去招惹导致痛苦的东西。”

“你怎么做到呢?”她问。

“我记得上高三时,你们台湾出了部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你看过吗?”

“看过,哭得稀里哗啦的,全影院都是。”

“对!”我笑道,“我们这边一样。我们学校包场看,因人多,不同年级场次不同。我听别的年级同学们回来边哭边议论,感到若我去看肯定也会稀里哗啦好几天。而那时快要高考了,几天不平静就影响几天的功课。所以我决定:不去,把票给了我妈。果然电影结束后同学们个个红着眼圈回教室,连着几天七嘴八舌谈感想。全班只我一个稳如泰山的——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特别会趋利避害。”

“哈哈哈。”女友笑道,“你是个天才。你妈看了什么感觉呢?”

“哭得稀里哗啦,好几天不能平复。”

“哈哈,猫,你真坏。”

“我提这事是想告诉你。”我说,“其实很多痛苦可以预防。关键是要学会评估某事带来的后果,事先采取应对措施。”

“你是提醒我,避免和那个人产生更多痛苦?”

“对。越早离开他痛苦越少。这就叫长痛不如短痛,也叫止损。”

“嗯。我会的。猫,我想你了。”

“这周末到我家来?你回来一直都没见到你。”

“唉,这边工作刚接手,很多情况我必须尽快掌握。我这些天每天加班到九点多,回来还要哄孩子们睡觉。真的好累啊。”

“头还疼吗?”我问。

“疼,经常疼。”

“你头疼,我心疼。”

“也没办法。以前我不怎么管钱,到现在才发现手里几乎一无所有。他就是拿这个要挟我。我若想离开他,必须做好从他那里一无所获的准备。虽说我只跟他要套房子,但也不能真做指望。这个烂人现在变得心黑手辣,什么都干得出来。”

最后我们商定,周五共进晚餐。

周五上午,我QQ里有个头像突然闪了。

定睛一看,是位单身文学女青年。我说过,我帮助不少于500人解决心理问题,她是其中之一。

聊得多了,女文青索要照片。我给了。她也给了她的照片。

说真的,那张照片把我吓着了。丑倒其次,关键是面相凶恶——那双外突的眼里看不出丝毫善意。凤姐够丑了,可凤姐看上去并不恶道。

有句话:文如其人。但这话并不一贯正确。眼前这女人,文笔秀丽、情感丰富,却配着副凶神外貌。当然,我不该以貌取人。所以对她仍有问必答。

2008年某日,女文青突然问我:“你有女朋友吗?”

我虽有不少文件,但确实没有女朋友。

于是她问:“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考虑你?”我非常讶异。

即使不计较她外貌丑陋,这问题也属异想天开——女文青生活在黄土高原一座小县城,离北京有几千里地。

我忙谢绝好意:“你跟我不在一地,距离太远。”

“这不算什么。”女文青回复,“若真有爱,千山万水也阻隔不了。”

对你有爱?我感觉好笑。文学青年的毛病就是喜欢做白日梦,整日幻想骑白马挎洋枪的王子去抢她。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婉拒,索性不答。

“跟你聊几个月我认定了,你是配得上我的。”她继续。

我抽了支烟,对着屏幕大笑不止。

“但你似乎总回避这问题——现在我问你,你究竟爱不爱我?”

“不爱。”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直接顶回,“我甚至没见过你,哪谈的上爱?”

“我给过你照片的。”

照片?

天呐,别提那张照片了。看来她完全不知自己长得有多丑,以为靠那玩意能征服我。

人,贵有自知之明。很多笑话的产生,就是缺乏自知之明造成的。

“以前没跟你捅破,可以暧昧着。但今天捅破你就得认真考虑。”她说。

这哪跟哪啊?神经病。我心想。

“给你五分钟考虑,愿不愿意见我?要愿意,你到我们这里找我。”

我被她的自信——或者说狂妄——逗得大笑不止。我,跑到几千里外的穷乡僻壤去见你?你疯了,我可没有。

但没办法,我是蒙古大夫,她是我的病人。出于职业道德,我还得继续奉陪:“我不可能去见你。我没时间。更何况你我连了解都谈不上。”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绝情。”

你竟然这么绝情。你竟然这么绝情。你竟然这么绝情。你竟然这么绝情……

我吐了口烟,注视着屏幕上的胡言乱语。

“既然这样。”她说,“那么从此我们就不要联系了。我马上把你拉黑。”

“随便。”病人要走我也不能拦着,反正我是完全免费的,不存在费用欺诈。

仅一分钟她又自食其言:“算了,我决定不拉黑你,给你留个机会。”

我冷笑着不置一词。这场对话令我对她心生厌恶。

以前,尽管知她外表丑陋,但没太多恶感,只把她当个普通网友看。她还让我看过一些文字,说实话,我评价不错。所以,以往对她是中等偏好的印象。但现在这种感觉不复存在。

我这辈子最痛恨的事就是——遭人讹诈。我对前妻的恶感,是源于她常用讹诈手段,比如威胁离婚。后来遇到土萝莉,她用装处女假怀孕讹诈我。现在遇到女文青,又用拉黑讹诈我。

自那后女文青仍常给我留言,我概不回复。但我跟她还有个承诺没履行——我曾答应送她一本我的小说。为便于询问邮寄地址,我一直未将其拉黑。尽管对她不抱好感,但履行承诺是另一码事。现在书出了,她又恰好在,我理会了她。

“我来北京了。”她说。

我有点意外:“来旅游还是出差?”

“我被影视公司看中,要在一部电视剧里演女主角。”

我当时就笑了,心想:你啊,怎么总缺乏自知之明?一部电视剧怎么可能从山高皇帝远的小县城、选你这么难看且毫无表演基础的人当主角?若连你都能当女主角,中戏北电还开着干吗?不如关门歇菜。

出于善意我提醒她:“我业余也搞影视。我觉得一部戏不可能这么选女主角。你要当心上当受骗。”

“怎么会?我看了导演的博客,还跟导演电话聊了,他说我的气质和谈吐很符合戏的要求。”

“眼见为实。”我说,“我觉得这事不靠谱。”

“你太小看人了。我不是傻子,谁真诚谁虚伪,我分的清楚。”

我觉得她貌似在讽刺我虚伪,只好沉默。

“我今天来,是接到通知,下星期就开拍了。”

“哦。”我只好祝她好运,“希望你走红。”

“我住大红门。”她说,“你下班后可以来找我。”

我大笑不止。她一定觉得自己成了章子怡第二,百忙中抽宝贵时间接见一下我这小人物。

临下班,章子怡第二的头像又亮了。

“你说对了,对方就是一群骗子。”她说。

我早料到了,一点不意外。

“给我打电话,想直接跟你讲。”她提出要求。

我想了想,她遭遇骗局一定很苦恼,作为老军医我慰问一下也未尝不可。

我先用手机按了她留下的号码,但想了想没拨出去,换了座机。

而座机打出去,显示的是写字楼总机号。

“喂,你好,事情怎么样?”我问。

“这是啥号了?你用座机打了?”她一口标准的黄土高原普通话,每句后面都跟个“了”字。

“是啊。”

“哼哼。”她一声冷笑。

“事情怎么样?”我重复道。

“么啥。他蒙就是一穷骗子,可他蒙以为我是农葱出来的傻瓜了?我一眼就看出他蒙勃地道。”

“哦。”我心想,上午你可没这么说。

“有损失吗?”我问。

“耸失倒不大,就是交了五千块的培凶费。”

“早提醒你要注意对方行骗——演员都是给片酬的,怎么会要交培凶费?”不知怎的,我被她的方言拐走了,“这钱你根本不该交。”

“我崩来就勃打算交了,哼,可我就是要看看,这穷骗子怎么表演了。”

我再度忍不住想笑:人啊,愚蠢不可怕,可怕的是喜欢自作聪明。

“报案没?”我问。

“已经报了,刚做了笔录了。”

“他们怎么说?”

“他蒙要我回去等消息了。”

“哦。你打算怎么办?”

“等派出所把钱给我要回来,我就回去了。”她恨恨道,“这穷骗子,让我白花几百块钱火车票了。”

我笑得不行,想起个成语——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快下班了吧?”她问,“京晚请我吃饭吧。我住大红门旅社,你下班后来接我。”

“哦,抱歉。”我说,“今晚要和女朋友吃饭。”

“女盆友?你有女盆友了?”

“是啊。”

“去年你还骗我说没有了。”

“可这已经过一年了啊。”我心想:难道我答应过要等你一辈子么?

“你这是啥意思了?”她忽然发火,“你更女盆友不是天天能见面了?我这么大老远来了,你怎么也得接待一下了吧?”

“我可以请你吃饭。但今天周末,我俩提前约好的。”

“约好的算厦了,更她说有事不就行了?”

“不行。我们都很忙,也不是天天能见。约好了我们今晚在一起。”

“你这叫怕老婆了。你这样的男人么啥出息了。”她语带鄙夷。

“呵呵。”我不再争辩。

她越说越气:“么想到你这么不够意思。我专程来看你,你连个面都不吭见,你以为你是厦人了?”

“你不是来看我,你是来拍电视。”我纠正她。

“要不是知道你在这里了,我也不会来了。”

“别争了。”我说,“这样,周一晚我请你吃饭,周一我有时间。”

“我周日就肿备走了。”

“那很遗憾。等下次吧。”

“你还答应送我一本书了。”她说。

“我可以给你寄过去。”

“既然这样,我不要你的书了。”她越发愤怒,“我么料到,你写出本那么有情有义的书,可为人这么凉薄了,今后我们不要交往了。”

“呵呵。”我没生气,解释说,“这是北京,不是你们那县城。这城市很大,你知道大红门离我这里多远吗?不堵车我过去要40分钟,堵车的话得几小时。现在又是周末下班高峰,堵车是肯定的。大家都很忙,什么事都要预约,这里没随时随地串门的习惯。我不希望让你感到我不近人情,但来这里,你必须服从这里的规则。”

“你不用多说了,以后我们勃必再联系了。”

“OK,那祝你周末愉快。”

晚餐时,我向女友简述此事。

她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我们家招财猫这么有才?招来大才女不远万里来相会,哈哈哈。”

“才女?你不知道我看她照片是啥感觉。”

“肯定一见钟情,似曾相识,相见恨晚。”

“哈哈。第一次看照片我吓一哆嗦。”我笑。

“有这么可怕?”

“真有。丑女人我见过,可这个看上去恶道。”

“有照片吗?我要看。”她来了精神。

“没有。”

“哦。”

“不过我有她博客,上边有她的文章。”我说。

“啊?太好了,快给我搜!赶紧的赶紧的!”

我打开笔记本搜到博客:“喏,就这个。”

女友埋头看她的文章。

“文笔还真不错,用词精练。”她评论道。

“是,我说过的。”

“那不跟你正相配?”她又换了戏谑口气,“这样吧,吃完饭咱俩就直奔大红门,我当证婚人,今晚你们趁热打铁把事给办了吧。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哈哈。”

“你跟她感情这么好,没告诉你名字?”

“她说过,没记住。”

忽然我看到博客里有影集,打开一看正是女文青的照片——给我看那张。看样子她对这照片还挺满意的,当标准像了。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女友笑着问。

“你的心上人。”

“哈哈。”她捧腹大笑,“果真惊艳。”

她又看了一会儿博客说:“你说,她文字那么美,可眼神怎么这样凶啊?落差好大喔。”

“你不觉得,她文字充满了阴郁和怨气?”

“我正在想该怎么形容她的文字——想到‘凄美’却又觉得不准;没想到你说是‘阴郁’。对,看来说‘阴郁’更合适些。”

“相由心生。”我评论道,“充满怨恨阴郁的人很难长得令人愉悦阳光。文笔是技巧,可技巧与内心无关。”

“你这话不错。跟你说,我有两个台大同学,年轻时都是美女。前几天回台北时我看望她俩,你猜怎么?丑的不能看!简直老祖母了!太感慨了。”

说到这里她掏出手机:“你看,这是我们的合影。”

照片里,女友和另外两个中年妇女站一起,看上去像两代人。

“人跟人,差异可真大。”我感叹。

“唉,两人婚姻都不顺:一个常年没夫妻生活,一个常年冷战。我跟她们吃个饭,她们不停抱怨哭诉,听得我都绝望。你说,大家婚姻怎么都成了这个样子?生不如死啊。”

“很简单。”我答道,“年轻时都没想到去寻找共同语言,凭着激情行事;激情期一过就同床异梦南辕北辙。”

她又埋头看了会儿女文青的博客,感叹道:“其实大红门也挺可怜的。”

“大红门?”

“啊,你不是说她住大红门吗?”

“哈哈,这名字好。”我忍住不笑。

“我觉得她可怜。”女友接道,“穷,从小地方被骗北京来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五千块对你我可能不算什么,对她可能就是很大一笔了。”

“我从不同情咎由自取的人——我并非没提醒过她,她却反讽我虚伪,还嫌我挡了她成章子怡第二的道,自作自受。”

“你跟影视圈熟,可她不懂啊?她哪知这是骗局呢?”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说,“她也不想想,凭她那副尊容,又没丝毫表演基础,哪个白痴导演会放着大把明星不用,请她主演?投资人都白痴?她是成年人,莫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我也并非混官场,可要谁跟我说,交五千块我能当国家主席,我能信吗?”

“哈哈,也是。”

“对啦。异想天开、利令智昏,就别怨被人忽悠。”

“也是。”女友感叹,“记得当年我看《蝙蝠侠》,那坏人被杀死前求饶,蝙蝠侠说了句:‘It's all your choices’。我记下这句座右铭——It's all your choices,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我也有个座右铭:‘我选择、我承受’,其实一个意思。”

“挺有意思,咱俩座右铭都一样。看来你说得有理——你我真有共同频率。你是怎么悟出这句话的呢?我想你一定经历很多痛苦才有此感悟。”

“中国人普遍爱逃避责任,我也不例外。别说我,党妈妈也是,张嘴就是‘人民的选择’。可人民哪里选择了?这么多年过去,何时有过哪怕一次真实的投票?我活这么大一次选举都没参加过——并非我消极对待,也非我生活在深山老林,而是就没人找我投票。可他们愣说是我们选择的。明明是‘他们’自己的行为,却往往打着‘我们’的名义——这不是盗名欺世吗?当然不止党妈妈,大部分中国人都这样,渗透到生活各方面。比如谈恋爱,大家张嘴就‘我妈说你如何’——明明自己择偶,关爹妈什么事?抬出爹妈来就是推卸自己的责任。谈到夫妻关系不好,好多人都说,‘妻子不贤是丈夫没带好;丈夫不器是妻子没要求好’。这不是屁话吗?谁不贤惠、不成器,首先是他自己拒绝成长,凭什么要对方负责?这就是推卸责任——我对此深恶痛绝。当然我年轻时也这样——我当年舍北京去南方,后来追悔莫及。我曾怨前妻,也怨父母当年没奋力阻挠。我的理由是:我年轻脑子发热,我看不到的事父母应提醒我。事实上他们看到了也提起过,但见我坚持就尊重我的选择。我怎么能怨他们?我难道能怨他们没把我绑架到北京吗?都是我自己的选择,It's all my choices,不能怨任何人。经过这些事我算明白了——人,一定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吃完饭到我家?”我向她发出邀请。

“今天不行,猫。这周太忙,几乎每晚十点才回,孩子们都睡了。今晚想哄他们睡一次。”

“你真是个好妈妈。”我忍不住感叹,“还难得这么乐观。若需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唉,没什么。我只是一直努力承担起我该承担的责任。”

“明天有时间吗?”

“有。明天我去找你。”

“好。”

“你要感到寂寞,”她忽然笑了,“可以去找大红门。”

“我还是抱充气娃娃吧。”

“哈哈。”

和女友告别回到家中忙完,我躺在床上看书。

我没睡,我知她定会打来电话。

快十二点,电话响了。

“猫,你睡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怎么会。这不等你电话呢嘛。孩子们睡了?”

“睡了。跟小猪一样打呼噜呢。你听。”

手机里传来小孩特有的轻轻的鼾声。

“真好听。”我不禁脸浮微笑,“以前哄儿子睡觉,就特喜欢看他睡觉的样子,听他的小呼噜,还咬他肥嘟嘟的小脸蛋。”

“你说,要是三只小猪放一起打猪鼾会怎样?”

“肯定好玩!”

“猫,我好想你。”

“我也是。”

“你哪里想我,肯定在想大红门。”

“去你的。”

“你说,大红门会不会对你因爱生恨?”

“你怎么老提大红门?再提她我跟你急!”

“哈哈哈……你太可爱了,猫!”

翌日我准备了几个菜,炖好天麻鸡,等她到来。

临近中午时她到了,可脸色不好。

“怎么了?”我为她担忧。

“头疼。疼死了。”

“是工作的事?”

“嗯。这段时间太累了,压力好大。”

“你太好强了。”我说,“尽人事顺天命,但别难为自己。”

“不行,上司信任我才给我这个职位,我必须对得起老板的信任。”

“你真敬业。”我看着她,“我从你身上能学很多东西。”

“唉,疼死了疼死了。给我按按。”

她躺到床上。我为她做头部按摩。她双目微闭。浓密的长睫毛翻卷着,像极了睡美人。

“不好意思,老麻烦你。”她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

“猫,有你真好,真好。”

“呵呵,有你更好。”

“对了。”她突然睁开眼,“你跟大红门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没料到她在这种时刻讲段子,被逗得大笑不止:“进展缓慢,人家不care我。”

“那你给她送碗天麻鸡?”

“哈哈哈,好,等会儿送。你呀,跟你一起每天都笑死了。”

“我还不是?你看我眼角都有纹了!都是认识你以后才有的,你讨厌死了!”

平静下来她又闭上眼睛:“猫,亲亲我。”

我顺从地压在她身上,吻她。

她发出一声轻吟:“好舒服……快,插我。”

我为她脱去衣裙,俯身吻她下身。

她大张玉腿,挺直玉体,努力迎合着我。

她闭着眼睛完全陶醉其中:“啊,太舒服了;啊,用力一点。”

一个坏念头一闪,我决定报复她:“来,让我亲亲你的大——红——门。”

她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讨厌!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让你亲了!”

我笑得直抽。

“气死我了。先吃饭!”她起身穿上衣服,“以后不许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哈哈哈,好。”我还是笑的不行。

“你太可恶了!”她冲我做个鬼脸。

我们一起炒菜,又一起吃。

“猫,跟你说件事。”她看着我说。

“什么?”

“你注意到没,你吃饭时声音有点响?而且你吃饭时喜欢张着嘴,我能看到你嘴里的食物。”

“是吗?”我停止了咀嚼。

“真的。”

“哦,我从小就这样。”

“那你应该改改。吃饭声音太大,容易被看做缺乏教养。家里还好,要出席社交场合,别人会笑你的。”

“可我这样都几十年了。”

“那从今天开始改起。”

“好吧,我该怎么做?”

“象我这样,食物含在嘴里,不要张开嘴,用鼻子呼吸,尽量不要弄出声响。”她边说边对我示范。

我跟她学了几遍。

“不错,就这样。”

“可……很不适应。”

“慢慢就会适应。”

“那说话时嘴怎么可以不张开呢?”

“用舌头把食物推到一边去,象这样。”她又示范。

我学着试了一下。

“现在好多了。坚持下去,慢慢会改的。”她鼓励我。

“好,我听你的。”

“跟你要求这些,不会觉得我烦吧,猫?”她问。

“怎么会?”我答道,“绝不会。我发现你不仅是位好女友,还是我的良师益友。你在用贵族的标准改造我。”

“知道就好。不过你不是总说,人是难以被改变的吗?”

“那是被动改变很难。但我不一样——我是主动想改变。以前全靠自己摸索,弯路走了不少。遇到你,我才算有了清晰的航向。”

“嘻嘻,那你可得好好珍惜我哦。”

“那当然,你是我的无价宝。”

我们回到床上。

宽衣时她严肃地对我说:“我警告你,这次再不许提大红门。”

我憋不住笑:“哈哈,好。你也不许提。”

“咱们立个约定,谁先提大红门谁输,输方必须答应赢方的任何条件。”

“好,一言为定。”

可她越这么说,我越跟童话“皇帝长鬼耳朵”里的人一样,老想着这事,也就忍不住一再想笑。

“你老傻笑什么呢?”她问。

我强忍笑意:“没什么。”

“不许笑。这种时候要陶醉一点。”

“哈哈,好,我陶醉。”

“你真讨厌,你就不能专心点?是不是又想大红门了?”

“你先提大红门,你输了!”

她这才意识到输了,趴在床上笑弯了腰。我也笑到肚疼,很久才平复。

我忍不住想:她和我想象中的女神,还是很有点差异的。差异?这么快就发现了差异?莫非她不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同学们,请大家展开想象的翅膀,谈谈你心中的女神,一般该是神马形象?

张三说:头顶光环,口吐莲花;

李四说:正襟危坐,庄严肃穆;

王五说:一颦一笑,温婉含蓄;

赵六说:举手投足,仙风道骨……

李老师大喝一声:停!遇到这么个女神,供起来没事烧烧香还行,朝夕相处、终生面对,你受得了么?

反正,我是受不了的。

按这些标准,我遇到的女人中谁最符合?——冰清老师。可我为何放弃冰清老师?——因为我是叶公。

冰清老师的一切看上去都很美。

但问题是好看不等于好吃,她把自己的心灵困守在一个很小的根据地里。她无疑追求心灵的高尚与外表的高贵,但正因如此她嘴里说得最多的词就是“不”。认识几年,她连一个玩笑都没有过。甚至她连笑都不敢很开心,非要浅浅一笑,让人觉得她好冷。因她太执着于坚守,所以只做她自认为“白色”的事。我甚至怀疑,即使是爱爱,她也只会选取一两种“道德”的姿势。

可这世界本有无数种色彩,只选择白色就失去了绝大部分乐趣。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啊。

当然,我依旧很欣赏冰清老师,也很尊敬她。但我并不打算把自己画地为牢,因为我太了解自己了。

自冯小刚的《非诚勿扰》播出后,“外表时尚、内心保守”这句话风靡一时——很多自恋者都喜欢这么介绍自己。当然,也包括女文青。可我恰恰相反——我是“外表保守、内心时尚”。一副恭良谦让的外表下,有颗追求冒险、挑战、激情的狂野之心。所以,一切清规戒律都被我视为妨碍自由的绊脚石;唯一能束缚我的,就是心中的上帝为我划出的底线。

毫无疑问,我跟冰清老师是有交集的。但我要的是整个世界,冰清老师要的只是一片宁静的精神家园。我不可能为那片小天地,放弃我征服世界的乐趣。而女友,她来自大洋彼岸,又跟我同文同种。她的基因是中西合璧,她的思维也中西贯通。她的视野和阅历比我辽阔得多,通过她我发现了我真正渴望拥抱的缤纷世界。她正在打碎我幻想的苍白偶像,取而代之的,是位有血有肉的优秀女子。征服她,就意味着会征服世界。

我们终于从搞笑中平复。她仰面看着我。

“还等什么?”她秀眉一挑,“干我。”

这次我洒脱多了,立刻投入战斗。

《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

佳人秀颜红烂漫,

须眉一竖冲霄汉。

情满牙床罗帐暗,

齐声唤,

所向披靡毒龙钻。

抖擞精神重入干,

风烟滚滚来天半。

唤起高潮千百万,

同心干,

金枪不倒红旗乱……

一同登上珠峰之巅的刹那,她忽然秀发一甩、眉头一蹙、牙关紧咬,酝酿半天蹦出句——

“Fuck!”

这一声断喝,犹如空谷回音,又若画龙点睛,让我恍惚进入了啄木鸟系列的唯美世界。

My God,上帝为我送来一位什么样的女神啊!——由表及里、一丝一毫,正合我心!

从激情中平复,我们都累了,相拥着休息。

我注视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忍不住亲了又亲。

“老亲我眼睛干什么呀,讨厌。”她推开我。

“呵呵,太喜欢了呗。”

“有那么喜欢?”

“当然。你这双眼举世罕见。只要能看着它,什么事我都愿做,什么代价我都愿付出,坚持多久我都愿意。”

“哼,我不信。”

“不信,你走着瞧。”

“咱们是激情期,大脑化学反应。”她说,“激情过后你可能就不这么喜欢了。”

“我觉得跟你不可能过激情期。若非要有个期限,喔喔,那就是,一万年。”

“哈哈。为什么呢?”

“每次和你相处,都有格外的惊喜。”

良辰易逝,天色已晚。她要回去了。

我舍不得她,摸着那巴掌小脸挽留:“再多待一会儿吧,哪怕五分钟。”

她笑笑:“来日方长呢,猫。以后别嫌我烦就行。”

“永远不会。”

我送她出门。

走入客厅时她忽然又一个转身扮鬼:“呔!”

我哈哈大笑,把她揽入怀里。

她噘着嘴儿:“你怎么老不怕呢?”

“因为我知你肯定不会有恶意啊。”

“那也不行,这不是让我白费表情吗?你得怕。”

“好吧好吧,我怕,我好怕,哈哈。”

“重来一次,这次你必须怕。”

“好,哈哈。”

我们又退回去,她转身扮鬼:“呔!”

我做惊恐状:“哇哇,我好怕。”

她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哈哈。”

我送她到地库。

“就到这儿吧,猫。”她说。

“不,我想送你到公寓楼下。”

“那你回来不得打车?”

“打车算什么?我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

她笑了,秀发一甩:“走!”

翌日上班时,女友突然给我打来个电话。

“猫,我今天限行。”她说,“坐公交车上的班。”

“哦?”我打诨,“女神也坐公交车了?好哇好哇,欢迎重食人间烟火。”

“什么呀。”她笑,“推荐你听首歌——我在公交车上听到的——周华健的《有故事的人》。我本不喜欢周华健,总觉得他发音不清。但今天听了听觉得歌词很有意思,特别符合咱俩。你快去听听啊!告诉我感想!”

“好,我马上去搜。”放下电话我马上搜索,很快找到了——

走着忍着/醒着想着/看爱情悄悄近了

冷的暖的/甜的苦的/在心里缠绕成河

曲折的心情有人懂/怎么能不感动

几乎忘了昨日的种种/开始又敢做梦

我决定不躲了/你决定不怕了

我们决定/让爱像绿草滋长着

天地辽阔/相遇有多难得

都是有故事的人/才听懂心里的歌

我决定不躲了/你决定不怕了

就算下一秒坎坷/这一秒是快乐的

曾经交心就非常值得

我要专注爱你/不想别的/没有忐忑

我抽了支烟反复聆听,我确信我们已彼此相爱。

M图书公司的林小姐又约谈读者见面会的事,我和她在簋街吃饭。

“那神经病主任总是作梗,我好不容易动用了别的资源请了七八家媒体。”她说。

“神马?”我大吃一惊,“还有媒体?!”

“对呀?有媒体才能造势,把这书炒热。”

“不行不行。”我连连摆手,“不上媒体。我实在不爱抛头露面,连署名都是假的。开见面会我可以低调配合,曝光不行。特别是我的题材涉及婚恋,很容易引起八卦。别忘了我是央企员工,我可不想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杰哥。”林小姐对我的称呼一年中发生了很多变化,从李先生、李老师,最后到“杰哥”,“你辛辛苦苦码几十万字、修改十几遍,总不会愿意这书无声无息吧?要想出名不炒作怎么行?我理解你,可你也总得替我想想——为这书我把主任得罪到底了;努力一年终于面市,我自己也需要成就感啊。”

“可这实在是有悖‘不出头’原则。再说我写这书不为出名,只觉得有些经验、教训和感悟说出来可能有利于读者成长。但我不想在帮人时把自己搭进去。说真的我同意参加见面会已很超出原则了,再弄帮媒体我真不敢。”

“这样好不好,杰哥。”她想了想说,“折中一下——不请电视媒体,只请纸媒体;不用您真名,只用笔名。这样既炒了一把又不暴露真实身份。你看如何?”

“这个……”我略微沉吟一下“可以考虑。”

“唉,说真的我还是头回遇到怕走红的作者。”她叹息说。

“哈哈。”我笑,“我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对了。”她又说,“还想请教个问题——关于买房的。”

“哦,你想买房?”

“我想买,但手里钱实在太少。买个40平都不够首期。现在房价快2万了。”

“那是一手房,二手房没到这价位。”

“哦,我一直盯着一手房,忘了二手房。”

“建议你不要太关注一手。”我说,“卖一手房的是开发商的营销队伍,千锤百炼阅人无数,营销技巧都炉火纯青了。而且现在的地产商实力跟从前不可同日而语——房价涨,人家死命涨;房市跌,人家扛得住。你作为菜鸟,跟他们没什么讨价还价余地,也没那本事。举个例子,去年我刚来时选房,看到华纺易城。当时全北京楼市低迷,华纺易城二手房价是1.1万左右,偶尔还有1万元的。可我去售楼处问新房价格,人家照样卖一万六七。我问:‘同一个盘二手房才1万,你新房咋这么贵?’人家回答我:‘我们靠自有资金开发,又不背利息,扛得起。’瞧,若买了它的新盘,不亏大了吗?”

“有道理有道理。”林小姐连声道,“杰哥您继续指点。”

“指点谈不上。”我接着说,“你们刚起步的年轻人,应选择高性价比的东西,要把钢用在刀刃上。前面我说了,新房很难具备高性价比,因为你斗不过开发商的营销技巧和扛价造势,你是弱势。但面对二手房卖家你就平等了——毕竟他们不是专业队伍,二手房就有高性价比的。很多人买房子考虑太多——户口、上班、小孩上学、就医等,总想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可这么多年我的体会是——根本不可能。因为生活总在发展、环境总在变化,你今天以为一劳永逸,明天指不定遇到什么新问题;你今天以为造就了安乐窝,明天指不定住在哪里。年轻时,我每次装修房子那叫认真,仿佛真要在里边住一辈子似的。可后来一算账,平均每套房我住不超过两年——最短的几个月,最长的才4年。这么个折腾法,再去考虑过多因素是不是有些多余?当然,你若很有钱,选择余地大,能把很多因素都考虑进去。可你刚起步,没条件考虑太多,你唯一需考虑的就是性价比——同样的钱,买到尽可能大的面积、尽可能靠市中心,这就是高性价比。看见高性价比的房要当机立断,否则机会稍纵即逝。很多人就是因考虑太多,犹犹豫豫缩手缩脚,就把时机丢了,现在后悔不迭。”

“我身边很多人都这样。”林小姐说,“可高性价比的房去哪里找?”

“耐心。”我答道,“要随时关注房市——网上有很多信息,足不出户就能掌握。然后别的不管,按单价排序,同一楼盘单价最低的就是性价比最高。北京流动人口多,城建发展快,随时有人调离、出国、周转,或买新换旧,还有遇意外急于套现的,等等。这些年我观察房市,总会遇到这种远低于市场价的房。但这种房一出来很快就没了,你必须经常观察才逮得到。”

“对对。”她连连点头,“杰哥,我过去确实一直没操过这个心。”

“在竞争社会里人必须注意锻炼自己。怎么锻炼?看肥皂剧买时装是锻炼不了人的。人必须多操心——想做事业,要对事业操心;想买房子,要对房市操心;想找对象,要对异性操心。心操到了,你才能发现机会;只要心操到了,你会发现机会其实一直在身边;若不操心,失败了就别怨天尤人。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最大的感受。”

“唉,是。”她感叹道,“我觉得社会上流传的一些说法真他妈的误人子弟,比如‘做潇洒月光族’之类,我以前就是受这种屁话的害,毕业混五六年至今一无所有。回头想想,若能早意识到理财,哪至于混成这样?”

“是。但现在意识到还不算晚。甭理别人怎么说,自己一定要做有心人。”

“还有找对象——我是女孩子,一直矜持,总被动地等白马王子出现。今天你这么一说我清楚了,不能再消极等待,见到合适的人该出手时就得出手。”

“对对,对极了。”我很高兴,“只有抱定积极进取心态,才会有更多收获。其实上帝对人是公平的——你付出努力,就能获得收成,或早或晚。就比如我这本书的面市,不也一样么?”

“杰哥,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

我笑道:“现在也不晚吧?至少你现在比我觉悟时还要年轻很多。若我跟你这么大就能觉悟,那早混成地产商了。另外我建议,你若买二手房,最好挑已装修的,这样你会省一大笔开支和精力。即使你不喜欢它的风格想换,由于水、电基础设施都有,也会节约不少。”

“我现在这实力,能有个蜗居就高兴死了,哪还敢挑风格,呵呵。”

我想了想,又说:“还有种房子——瑕疵房,也值得投资。”

“是那种小产权吗?”

“不是。房地产开发需五证俱全,要缴纳很多税费,但有时开发商因某种原因欠缴某些税费、或没办竣工决算,导致房子产权证办不下来。这类房子一般有债务纠纷,法院指定拍卖公司处置,一般会低于市价,甚至可能低于市价近一半。”

“那不会有影响么?”

“影响什么?自住?你有没有权证房子都是你的,当然不影响自住。”

“那所有权呢?”

“法院裁定给你,难道还用担心会被房地局赶到街上?”我反问。

“转让时价格会不会受影响?”

“你半价买入,便宜已经占了——本来只够买40平,能买到80平住,何乐不为?”

“杰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成天操这个心,自然信息比你多。还是那句话,要做有心人。”

“太好了,杰哥。”她眼睛发亮,“你真是位良师益友!认识你真幸运!”

“咱们是缘分——谁让你看上我的书呢?”我笑道。

盼着盼着周末到了,女友又如期而至。迎她进门,我迫不及待将她紧紧拥抱,抚摸她的长发,深嗅她的体香。

“想死我了。”我说,“能天天这样在一起多好。”

她微笑着回答我:“为期不远了——我决定不躲了,你决定不怕了。”

激情过后,我与她紧紧偎依。我一动不动,凝视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眼睛。

“还没看够啊。”她冲我笑。

“呵呵,当然不够。”

“那我问你,猫,你到底爱我什么?”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优点太多。”

她倏地坐起身:“说来听,我最喜欢你夸我了。赶紧夸!”

“哈哈,这就是你第一条优点——非常幽默!”我答道,“跟你在一起总是很开心。你不像有些女人喜欢自寻烦恼或痛苦纠结,你追求快乐,所以能带给我以快乐——这点咱俩很有共同语言。”

她意犹未尽:“还有?”

“其次你很阳光——快乐的人肯定阳光。阳光心态能避免很多无聊的算计,而算计是很难让人和睦相处下去的。可大陆人大概生存压力太大,总难避免互相算计。不瞒你说,我曾遇到个长得相当不错的女人,处了一段发现她整日都在算计我,最后只好逃离。”

“啊?是不是你小说里写的那个……”她猜测道。

“对。”

“靠!你小说写的都是真的?天哪,你到底经历过多少女人?”

“呃……这个,文艺嘛,来源于那啥,又高于那啥么。”我学范伟腔调打诨,把她逗得大笑。

“其实我不担心你有经历。”她说,“在我看来,真正的纯洁不是无知,而是明明经历沧桑依然有赤子之心,依然宽容善良。同样,我认为真正懂爱的人,不是那些没受过伤爱得盲目冲动的小年轻,而是明明爱过、痛过心都碎成饺子馅儿了,遇到下一个人,还是可以像没受过伤似的毫无保留勇敢地爱你认定的那个人。有经历的人若没有糜烂,才会有感悟和坚守;没经历的人如同白纸,可以被这样写,也可以被那样写,最后认不出来——就如同那个人,现在的他和十年前、甚至五年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这又是你一条优点——宽容智慧。”我说,“你非常清楚一个人的成熟需要阅历,没有苛责我的既往。很多傻女人就是这点想不通——既要男人有气场,还要跟小白一样历史清白——这不摆明了要听谎言吗?我作为男人,也不喜欢萝莉们那种一张白纸般的傻纯,我知道她们还没经历考验,未来如何尚不得而知。所以我在选择你时,就做好了你有很多经历的准备。这一点,咱们又有共同语言。”

“你那本书抛开艳遇不讲,感悟都很真实,也很发人深省。”她说,“我看了你那本书,对比自己想过很多。其实我决定与你相处,那本书起了很大作用。通过它,我判断出你的价值观与我相近,对爱情婚姻家庭生活的理解跟我一致,这才决定跟你试试。至于你的经历,我无法要求你对认识我之前的事负责——你也一样。追究是毫无意义的。”

“看来那本书真写对了,出版还挺及时——它写于认识你前,之所以用笔名出版,就是要表达我的真实想法,而不至于引火烧身。你通过它所了解到的就是真实的我——这好过一切自我介绍。因为自我介绍时,人往往会有意隐瞒不利于自己的缺点或阴暗面。可我那本书没有隐瞒,因为那时你还没出现——我虽渴望,但预料不到你的出现。”

“没错。”她答道。“正是通过那本书读懂了你的心,透过荒诞的故事看到了你对爱情真诚的渴望,并自忖我是你要寻找的那个人——你描绘得太形象、太具体了,想不对号入座都难。”

“咱俩这段感情,只能说是天意。”我满足地闭上眼睛。

“猫,我想让你为咱们写本书。”她提议道。

我倏地眼前一亮:“嗯?好哇!什么内容?”

“我想让你写写我的经历、你的经历,然后咱们如何肩并肩走到一起——就像日记一样,一点一滴写下来,等我们老了一起看这本书。你有文笔,你能做到。”

“太好了!”我一骨碌坐起来,“我一定写!”

“其实我也写过篇12万字的自传,只是没你写的好。”

“不!你写的东西很棒!我看过你的博客,文笔相当好,句句幽默。”

“我工作太要命了,你写吧。”

“好。书名定成什么?”

“就叫……”她凝神思索起来,忽然眼睛一亮,“《你是我的天麻鸡》!”

“哈哈哈……”我被她的凝重神态与荒谬提议间的巨大落差逗得捧腹大笑,半天缓不过气。

“怎么?难道这书名不好?”她依旧一本正经。

“好,哈哈,真好……”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想笑死我啊?”

她这才笑起来:“这名字挺好的,就这么定了。哈哈!”

一同笑过,她又说:“猫,我有两个孩子。离婚后肯定是我带,我不希望他们受一点点委屈——任何人想和我交往,必须真正爱我的孩子。你能做到吗?”

“你放心。”我说,“什么爱屋及乌视同己出之类的话我就不说了——我请你相信,既然我如此爱你,怎么可能去伤害你的亲骨肉?他不是你的什么乌,而是你生命的延续。我郑重向你承诺——我将爱你般爱你的孩子们。”

“嗯。”她露出充满母性温柔的微笑,“很抱歉我问得这么直接,只是你那小说里没提怎么对待对方的孩子,我必须弄清楚。”

“当时我还没想这么深。”我答道,“但我表明一个态度——我一直追求阳光生活。阳光,首先是在自己的内心。我很羡慕看过的一些外国电影里,继父与继子之间亲如朋友般的关系。说真的,我对中国小农式的狭隘和中国式家务纷争深恶痛绝——那非常愚蠢,有限精力全用于毫无价值的内耗。在我眼里家庭必须是港湾,谁也不能控制谁、谁也不能戒备谁,必须充满信任、尊重和关爱。我离婚三年却迟迟不婚,就是不愿遇到个俗女人落入另一个陷阱——我发誓我绝不向现实低头,不遇到我心中的女神我绝不打开心扉。现在遇到你——这个充满阳光的女人,我所有的戒备都解除了。我很清楚,若想赢得你的爱和信任,也要杜绝自己滋生小农式狭隘。”

“太好了。”她说,“从今天起我们正式走入彼此的生活——你带我见你的朋友,我带你见你的朋友。然后,见彼此的亲人。”

“好,我非常愿意。”

(未完,待续……)

(文/拓跋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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