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 (2014-07-14)  强文连载 |   抢沙发  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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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见面会如期举行。

那天她来晚了一点,我看不到她的身影心里就没底。毕竟是首次出席这类场合,我还是很紧张——演讲时冷汗直冒,签名时手直哆嗦。我紧张注视着门口,期盼她早点到。

谢天谢地,她终于来了。她朝我挤了挤眼睛示意,坐到最后一排。有夫人坐镇,我总算安下心来。还有两位影视圈朋友作陪——他们早练出来了,个个神闲气定、口若悬河。我舒缓下来,回答读者提问时也不再用颤音。场面还算热烈,读者提问踊跃。

结束后她和我一同到我家。路上我问:“我今天表现能打几分?”

“6分。”她回答。

“为什么?”

“你坚持下来就是及格,但还需锻炼把控力。要让听众跟你走,而不是等他们提问——这样万一观众想不出什么问题容易冷场。你必须学会当领导者,指挥别人。”

“我是不是不够镇静?”

“嗯,有点,慢慢来。整体表现还算行。”

“这算是安慰奖。”我说。

“哈哈,是,安慰奖。不过每个人都要走这步,我当年也一样。就像你头回开车上路,心里肯定很怕。等你熟了,知道不过这回事就放松了,还会越开越好。我相信下次你定能打8分。”

“呵呵,还有下次吗?”我自言自语。

“肯定有。而且比这个规格更高、场面更大、来宾更多,我有信心。”

“你对我,比我对自己还有信心?”

“哈哈,别忘了我是你的摇篮。”

进家换拖鞋往里走时,她突又转过身来,伸出舌头大喊一声:“呔!”

我做害怕状,“喔,我好害怕……”

“哈哈,你这才是安慰奖。”她笑。

巫山云雨之后,双双筋疲力竭。她躺在怀中小鸟依人,轻抚我的胸膛。

“亲,我下星期要出差。”我对她说。

“哦,去哪儿?”

“宁波。”

“啊?宁波?宁波是我老家啊。”她眼睛发亮。

“你不是说想回老家寻亲吗?”我问。

“对呀。可一直抽不出时间。”

“我替你去一趟如何?”

“太好了!”她快乐得像孩子般拍巴掌,“猫猫啊,你真好真好。”

“我带相机去,能找到他们的话就为他们拍些照片;万一找不到就拍拍你家乡的样子。”

“好,真好!”她抱住我一阵深吻。

天色渐黑。

“猫,我得走了。”她说。

“每次都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可小家伙们在家等我呢。猫,理解我一下,好吗?”

“我理解你。”

“今后要在一起就不会这样了。”她边穿衣边说。

“快点离啊,我都迫不及待了。”

“会到那一天的,耐心点啊!”

我送她到公寓楼下,然后打车回来——我感觉和她共度的每一秒都无比幸福,且弥足珍贵。

几天后我带单反相机到宁波。连轴办了几日公务,又有些水土有些不服,令我颇感劳累。

某日,见公务已基本搞定,我决定到步行街转转。走了一段,突觉特别困倦。正好路过间四合院茶社,我进去要了杯茶休息片刻。困倦变成了头痛,愈演愈烈。我昏昏沉沉,知道肯定是病了。我忙打了部车回宾馆躺下。迷迷糊糊间电话响了。是她。

“猫,事情办得怎样?什么时候回来?”

“顺利。”我说,“后天回北京。”

“你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她听出我的不适,“病了?”

“我也不知道。”我答道,“下午去间茶社喝茶,喝着喝着就头疼起来,现在床上躺着呢。”

“感冒了吧?那里气候跟北京不一样。告诉你,北京下雪了,好大的雪。”

“真的?可现在才10月底啊!”

“嗯。刚才还领多多和瑞瑞堆雪人了呢,他们很开心。”她说。

“小孩都喜欢下雪。别说小孩,我这么大了也还是喜欢下雪。”

“我也喜欢。猫,你要不要看看医生?”

“算了。”我答道,“我身体素质还行,偶尔头疼脑热基本不用看。”

“那不行。在外边比不得在家。听我的多喝开水,再买两种药:泰诺和维生素C。我也总出差,有时外边不适了一般就搭这两种药,能把病拦住。然后再好好睡一觉,若明早还不好就去看医生——千万别病倒在外边啊。”

“嗯。有你关心不吃药都好了。”我满怀幸福答道。

“一定要听我的——现在马上挂机买药,半小时后我打电话检查。”

“遵命。夫人。”我放下电话,穿衣出去买回药吃下。

半小时后,她如约打来电话:“药吃了吗?”

“吃了。”

“这才是乖猫。”

“呵呵。”我满脸是笑,“有你这样的老婆,简直幸福死了。”

“嘻嘻,还不是呢。”

“非搞到手不可——你这种女人若被别人抢去我会死不瞑目的。”

“那就赶紧回来抓我。”

聊着聊着,我的头痛迅速减轻,二小时后完全不疼了。

“我头不疼了。”我说。

“真的?”

“千真万确——好神奇啊,多亏你的建议。”

“你熬天麻鸡治我头痛,我总得回报吧?”

“那你的头痛好些了吗?”

“哇哇哇哇哇,没好!”

“那我熬一辈子天麻鸡,一定要把你治好。”

“哈哈。”她笑,“那成大厨了?”

“我愿意给你当大厨。”

“好,以后给你个新称号——李师傅!‘李师傅天麻鸡,吃了头不疼’!”

翌日我处理完公务。根据接待方安排要“娱乐”一下了。

“我们浙江山美水美人更美。”接待方说,“今晚咱们先去洗个桑拿,领略一下江浙美女的温柔。”

“呵呵,不必了。”我婉拒,“我有老婆了。”

“那有什么?老婆归老婆,把妹归把妹,两码事。”

“不不。”我坚持,“我老婆非常好,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任何事。”

“看来李总观念很传统啊?”接待方几个朋友连声称赞。

“不是我传统。”我答道,“她确实很优秀。”

“咳,反正她也不知道。”

“可我知道。”

“李总真是不多见的好男人。”其中一位朋友说,“我们就不强人所难了吧——只是有些可惜,无法领略江南女子的温柔美丽。”

“不可惜不可惜。我老婆就是浙江人,我早从她那里领略过了。”

“是吗?”朋友们面露惊喜,“看来我们江浙女子果真名不虚传,能让李总对她如此忠贞不渝。恭喜李总当上我们浙江女婿啦!”

“呵呵,确实名不虚传。”

“那剩下一天时间,咱们去附近景区转转。李总想去哪里?”

“风景区就算了。”我对他们说,“带我去个地方——宁海县苍山镇。”

几位朋友面面相觑,露出费解表情。显然,那里不是风景区。

“那是我老婆的家乡。”我向他们简述了女友的身世,“她从没回去过,我想给她拍些照片带回去,顺便帮她找找亲人。”

“好啊好啊!”几位朋友连声点头,“还是李总厉害,不动兵戈就娶回台湾老婆,走在祖国统一大业最前列!”

翌日朋友陪我驱车100多公里到宁海。一路工厂连绵不断,高速上塞满豪车。

“浙江经济真发达。”我忍不住赞叹。

“我们浙江人都是实干家。”朋友自豪地说。

“改革前呢?”

“跟别处没什么两样,可能更差些——我们这里算沿海前线,很多重要工业不往这里建。不过这也好,逼得我们完全靠自己。”

“现在轮到国企多的地方发愁了。”

“国企一定搞不好——违背人性嘛。”朋友说,“国企的厂长经理都是混官场的,搞起经营都是笨蛋;工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也没什么真才实干。而且国企是个贼窝子——当头的是大盗,当兵的是小偷。产权不明晰,谁给你老老实实干?”

“呵呵,有道理。”我赞同他,“我父亲在家生产机电的大国企,记得小时候工人家家户户都往回偷东西。父亲有位同事家足足放了几百个电磁继电器——那时穷,没玩具,那叔叔就拆了继电器取出其中的轱辘做成小车给儿子玩。那时四人帮还没倒,天天都在‘狠批私字一闪念’呢。有时父亲带我上班,大家往树荫下一坐打扑克下棋,跟疗养院似的。当然也没钱,父亲一个月才开四五十块。”

“哈哈。”朋友大笑,“企业搞成这样不玩完才怪。说真的你别生气,我们这边不大瞧得起北方人——脑子锈透、做事不行,却成天嚷嚷要分田共产。下岗工这么想我还好理解,可前些日子我们接待的几个东北业务员也这德行。说实话跟他们我都不想谈什么,没共同语言。中国的事,坏就坏在这帮一没本事二没脑子的人身上。”

“没错。我虽是北方人,但也不大瞧得起他们。”

“我是看你娶了我们宁波妹子,才敢跟你这么说。”朋友笑道。

“到了。”朋友指着路牌说,“苍山镇。”

下高速又驶一段,进入一座漂亮的小城镇——街道宽阔整齐,两旁是红顶白墙的小别墅,间或有几幢高楼大厦。

“这农村,比城市还漂亮。”我忍不住赞叹。

“这都是干出来的。”朋友说,“天天搞政治脱不了贫。”

我掏出手机打给女友:“婷婷,知道我在哪儿吗?”

“不是在宁波吗?怎么,你回来了?”

“我在宁海县、苍山镇。”

“什么?”她口气讶异,“你……你真的去了?”

“当然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以为你随便说说。”

“怎么可能?”我笑,“我肯定打算好了才说,否则不成骗子了?”

“猫啊猫,真的很意外。”她感叹。

“这就是你不对了——记得刚认识你时,你要我答应对你不撒一句谎,我是承诺了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我没忘。”她说,“但今天确实意外,不,是惊喜。谢谢你这样重视我。”

“别夸了,快说去哪条街?这个镇子可不小。”

“这……我也不知道。”

“那你亲人叫什么名字?”

“别的不知道,外公第一个妻子叫周氏,有个儿子叫肖天喜。当年外公当兵,他还小,就留在大陆了。”

“你随你外公的姓?”我诧异道。

“是啊?我没告诉过你吗?”

“没有。”

“我从小跟妈妈长大,自然随她姓了。”

“哦。”

挂了电话我对朋友说:“我老婆的亲人叫肖天喜。”

“哦。”朋友说,“六七十年了,他还在不在这里?”

“也是。”我笑道,“尽人事,顺天命吧。咱们先问问看。”

朋友把车停在路边问行人:“您认识一个叫肖天喜的人吗?”

那人一怔,旋即摇摇头。

“肖天喜起码奔七十年纪了,咱们得问老人。”我建议道。

“好。”朋友又拦下一位老人,老人也摇头。

“大海捞针,这可有点难。”朋友说。

“去派出所问问吧。”

“好。”

到派出所,朋友跟户籍干警用吴侬软语嘀咕了一阵,又甩出几包中华烟。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干警开始调阅计算机资料。

片刻他摇摇头:“没这个人。”

“不会漏掉?”我问。

“不会,我用计算机搜索的。”

“他确实是这里人啊。”

“不知道。或许早就迁走了。”

回到车上朋友问:“怎么办?派出所都查不到,看样子早搬走了。”

“可能吧。”我有点沮丧,“不过我还想给她拍些家乡照片。这样,咱们拉个网,把这镇子横竖每条街都走一遍,每条街头、街中、街尾各问一个人,我也顺便给她拍些照片。这样即使找不到她的亲人,她也能看到这镇子的全貌。”

“好。”

一条街挨一条街,我见到年纪较大的人就停车问问,并拍下街景照。

大概搜到第十多条街时,一位开商店的老人听了我的问话自言自语道:“肖天喜?这名字有点熟咯。”

我心中一喜,忙跟他详细介绍肖家情况。

老人皱着眉头听完,用方言朝屋里喊了声,出来位老太太。

两人又用方言嘀咕一阵,老人家说:“明秀路上有个开饭店的肖老板,他的父亲好像叫过这个名字,后来改了。”

“哦?那现在他叫什么名字?”

“叫肖解放。”

“那饭店叫什么名字?”

“日月潭酒家。”

我按捺不住狂喜,对朋友说:“快,去明秀路!”

之后打给女友:“找到了!你舅舅改名了,叫肖解放!”

她一阵惊喜:“真的?你真查到了?”

“对,不过我还没到那里,去了才能最后验证。”

“啊,太好了太好了,啊,猫!”电话里传来她激动的声音,以及来回踱步时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嗒嗒”声。

“不过,我以什么名义说明来意呢?”我问。

“你就说……”她思考片刻,“你就说是我老公。”

“你老公?”我惊问,“可……要有人发觉不是怎么办?”

“不会。我从没回过老家,也从没见过他们。”

“好!我太喜欢这个名分了!”

“哈哈,好,就以我老公的名义!快去快去!”

放下电话我长舒口气。

“不容易啊,居然能找到。”朋友说,“你这办法好,拉网式调查。”

“呵呵。”我笑,“我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纯属运气。”

“不过他改名挺有趣的。”朋友评论道,“肖解放——估计是解放后改的,怕人知道有台湾亲戚;日月潭酒家是现在开的,还想着台湾的亲人。”

“是。唉,那几十年啊……”

“一场噩梦。”

女友又打电话催问:“到了吗,猫?”

“还没呢,快了。”

“快点快点!”听得出她仍在来回踱步,“确认后给我接电话!”

说话间车已到。

这是幢6层小楼,占地面积并不大;看样子底下几层是餐馆,高层是住宅。

我走上台阶,见门口躺椅上有位老妇人在闭目养神,一只肥猫慵懒地蜷在她脚边;再看大堂,餐椅均反放于桌上,没有一个顾客或员工。

“打烊了。”朋友说,“早过了午饭时间。”

“那咱们进去叫两声。”

我们的对话惊醒了老妇人,她侧起身用方言问:“二位要吃饭咯?”

“不,我们想跟您打听个人。”我说,“您认识肖解放吗?”

老妇人惊奇地看着我:“你是谁?你找他干吗?”

“哦,这位肖解放以前曾用名‘肖天喜’。”我补充道,“他父亲49年去了台湾。”

她的表情更加惊奇了:“你是——”

“哦,我是他外甥女婿。”我大言不惭。反正女友授权给我了,我就拿鸡毛当令箭使吧。

“外甥女婿?”老妇人更惊奇了。

“对呀。”我进一步解释,“肖天喜的父亲叫肖正福,49年去台湾再没回来,后来在台湾娶妻,有一个女儿。她女儿生下一子一女,其中一女就是我的太太。肖老先生1979年去世,我们知道他在大陆原有妻室,有个儿子叫肖天喜……”

老妇人露出悲喜交加的神情,对楼上大喊一声:“你们快出来,台湾来人咯!”

老妇人的反应令我料定她与“肖天喜”关系非同寻常,便问:“请问您是——”

“我是天喜他媳妇啊……”老太太忽然哽咽了。

“那肖老先生他……”

“前年没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一把抓住我的手,由哽咽变成嚎啕大哭,边哭嘴里边用方言诉说些什么。

她的哭声令我非常紧张,偷偷问朋友:“她说什么?”

朋友翻译道:“她说他先生刚记事,肖老先生就被抓壮丁走了,几十年不知死活,留下孤儿寡母过得很难。前些年不少台湾老兵回来寻亲,他们全家都盼着肖老先生回来,又给台办发过很多信,可除了记得个名字也没别的资料,一直杳无音讯。她先生一直记得肖老先生临走那个夜里还亲了他一口,临死还跟他们交代若有机会定要去台湾寻亲。老太太自己身体也不行了,却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见到台湾来的亲人。”

听到这里,连我都感到鼻子有些发酸,只得不住地安慰老人家。

对话间陆续出来十几个大人小孩把我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嘘寒问暖——孩子们好奇地看着我,年轻人兴高采烈,年纪大的抹眼泪。

一位胖胖的中年汉子走到面前紧握我的手:“我是肖天喜的儿子肖贵驰,敢问您是?”

我忙又解释了一遍其中的关系。

“咱们是亲人啊!我阿爹到死都在念叨着阿爷和你们呐!”肖先生说。

我也赶紧应承:“是啊是啊,总算见到了。”

“你太太,哦,我阿妹,她叫什么名字啊?”

“肖茵婷。”

“您也是台湾人?”

“不,我是北京人,我们在美国认识的。”答到这里我冷汗直冒,因为更多情况我也不知道,再刨根问底怕是要穿帮了。

我急中生智掏出手机:“我这就拨给婷婷,大家跟她说说话!”

我拨通手机跟女友说了两句,忙把手机递给肖先生,然后退到一旁。手机在亲人们手中逐个传递,或哭或笑,互致问候。旁观的我不禁松了口气——好险!几个小孩围着我好奇地打量着,我连忙掏出把钞票撒做见面礼。

挂了电话肖先生说:“今天是我们全家大喜的日子——盼了整整六十年啊!阿弟一定要在我们这里多住几日。”

然后,他吩咐身边人:“快去备饭!”

我大惊失色,连忙阻拦:“不用不用!我也是出差到宁波顺便到这里来,晚上飞机要走。”

“那怎么行?几十年没见的亲人啊,一定要留下来。”肖先生和亲人们异口同声。

“真不行——心意我领,但这次实在公务紧张。我给大家拍几张全家福带给茵婷,等抽出时间,我陪她再专门过来好了!”

亲戚们挽留再三,我坚决婉拒——我早已坐如针毡,生怕言多有失。

最终他们被我说服,全家站在饭店台阶上排好队,并把我也拉进去,由朋友帮我们照了几张全家福。之后我向他们辞别,匆匆上车离去。

车子发动,我又挥手告别,并长长舒了口气,发现T恤早就汗透了。

我拨通女友手机:“我离开了。”

她调侃着问:“猫猫,千里寻亲什么感觉啊?”

“吓死我了,魂不附体、面如土色。”

“哈哈哈……”她爆出阵开怀的笑,“还有吗?”

“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她大笑不止:“你太神了!居然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还好,我心脏还算强壮,没当场昏死过去。”

“我的好猫猫,回来我给你压惊!”

“你必须压,不压要出人命的。”

“一定的。到时任你折腾,嘻嘻,奖赏你勇闯夺命岛。”

“哈,这个比喻相当贴切。”

她换了正常口气:“猫,真的好感激你。你真令人很感动。”

“哦,这没什么。反正我来宁波出差,这也是顺便。”

“你知道吗。”她说,“黑社会来大陆两年主要待在上海,我跟他提过几次帮我找找亲人,他嘴上答应,可一直说没什么线索。上海到宁波咫尺之遥啊。”

“那是我运气比他好。”

“不,是你比他珍惜我。我以前信了他,认为真没什么线索,几乎放弃了希望。可谁知你只来了一趟就把他们找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从来就没找过。”

“或许吧。”

“猫,我相信你真的爱我。”

“那好。”我笑道,“快给个名分吧,否则以后真没脸面对你亲戚了。”

“哈哈哈,好,我一定认真考虑。”

“这儿风景还不错,我给你拍了不少照片,你家乡的每条街我都拍到了。还有你亲戚的全家福。”

“快点回来,我要看!”她急切催促,“赶紧的赶紧的!”

返京当晚,她下班直奔我家;阅过照片,又要我讲述苍山之行的细节——尽管通电话时早说过了,可她还是要听,边听边哈哈大笑。

“其实我以前并不特别怀念家乡。”她说,“我没在那里生长过,也从没想回去看看。但父亲去世后我突然特别想念亲人——尽管很多人我并没见过,可还是想看看他们。人这一生会认识很多人,也会忘记很多人。可亲人毕竟是亲人,忘不了的。血缘这东西很奇怪,有和没有大不相同——因有了血缘,一切过失都能被原谅;因没有血缘,人与人漠不关心。哪怕很有慈悲心肠,一个陌生人死去与一位亲人死去,带来的影响也截然不同。三十多年,我跟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三星期。虽然他不是位尽责的父亲,但我还是原谅了他,并后悔以往没有多陪他一段。”

“我也一样。”我叹了口气,“我也后悔父亲在世时没多陪他,可悔之晚矣。所以我想说,以后无论多忙,也别忘了多陪陪亲人们。后悔一次就够了,别后悔第二次。”

“猫,为何你总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她问。

“呵呵,因为你跟我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遇到个心灵相通的人实在太难,我不能不珍惜。”

“这次寻亲,大大加重了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她说。

“哦?”我问,“你给我打多少分?”

“99分。”

“这么高?”我追问,“还有1分呢?我哪里做得不够?”

“我也不知道。总得留有余地吧。”

“那倒是。”

“那我在你心中多少分?”她问。

“100分。”

“这也太高了吧?”她说,“人总有缺点的。”

“你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缺点。”我笑道。

(未完,待续……)

(文/拓跋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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