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前 (2014-07-23)  强文连载 |   抢沙发  207 
文章评分 0 次,平均分 0.0

2009年11月。一种名为“甲型H1N1流感”的病毒在人群中悄然扩散开来。北京,这座曾被“非典”重创的城市,对病毒尤为敏感。发热、咳嗽、隔离、疑似病例……伴着媒体屡屡提及,关于6年前那场可怕瘟疫的记忆被激活了。一时间,大街上、地铁里,甚至办公场所,人们又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我没戴口罩。不是我勇敢,而是我认命。我总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该来的躲不开,该走的留不住。我不过是宇宙的一粒微尘,能活着已然是奇迹。再挣扎、再恐惧,也没任何人能战胜死神。既然如此,何不活得更坦然些?

人在遇到飞来横祸时会想什么?我知道——脑中一片空白,只会重复一句话:“完了完了完了。”

2002年我曾出过场车祸——和同事出差,高速上以时速120公里撞上隔离带导致前胎爆裂翻车,汽车底朝天滑行了四五十米才停下,后来那车基本废了。我当时就说:“完了完了完了。”

同事说什么?他也说:“完了完了完了。”

这又是“英雄所见略同”,哈。

可我们没完。非但没完,而且毫发无损——尽管从一堆废铁般的车体中爬出时我俩的手被碎玻璃划了几个小口,但在车祸中我们是毫发无损的。望着扭曲变形、面目全非的汽车残骸,同事面如土色。我看不到自己的面部,但估计跟他又是英雄所见略同。

同事问:“你看看我哪里有流血?”

我围着他转了一圈:“没有。”

然后他围着我转了一圈,也没有。

我俩面面相觑——出这么大事,怎可能不受伤呢?

于是,互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这下彻底绝望了。我们的绝望,也引起了附近村民的绝望——五分钟后,淳朴善良的人民群众就扶老携幼把我们包围了。见我们好端端地站着,他们一脸绝望。

他们绝望什么?

他们是准备发死人财的——可我们没死,他们当然绝望。可他们并不甘心,如同秃鹫般围住我们不肯离去。

终于,有个勤劳勇敢善良的同胞翻开了后备箱。

“你干什么?”我大喝一声一个箭步推开他。

“没什么,就是看看。”他满脸卑微的讪笑,却并不肯退去。

同事到底年纪大些,拉住我小声说:“算了,把电脑和资料护住就行了,再说汽车在漏油,说不准会爆炸。”

我心领神会,从后备箱中拿出电脑和资料抱在怀中退离汽车,并且提醒那些勤劳勇敢善良的人们:“车子在漏油,不要靠近!”

可勤劳勇敢善良的秃鹫们并不听我的劝告,遂一拥而上……

多年后我在报上看到则新闻——某地油车侧翻,附近村民哄抢;突然发生爆炸,导致数人烧焦……

我吐了口烟,对同事说:“活该。”

是,我越来越冷酷了。但面对这片神奇的土地,面对这群英雄的人民,若不冷酷能怎样?

我和同事算死里逃生。几年后,一位我认识的领导在高速路上发生了如出一辙的事故。但他却挂了——全车就他一个人挂了,别人都毫发无损。你说,这不是天数是什么?

有过这些遭遇,我对死看得很开——生与死,就隔着张纸。你再小心翼翼,它终究是一张纸。

“猫,我发烧了。”一天正上班,女友有气无力给我电话。

我一惊:“多少度?”

“三十八度九。是不是中招了呢?”

“别担心。赶紧看医生,现在我陪你去。”

“不行。”她说,“记得上次跟你讲过的那个大客户吗?我好不容易公关到了他们大老板,今天约好我去谈合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去谈判?”我难以置信,“你敬业是好,但不能拿命开玩笑。跟他们说明情况后延几天,人家会体谅的。”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的前任已有过不良记录——我本来就是为他擦屁股,若这次再失约以后就彻底没戏了。说不定我抱病去,人家能感觉我的真诚。”

这番话令我对她肃然起敬,又怜香惜玉。

“这样吧,”我说,“上午你去作报告,中午我陪你去医院。”

“嗯。”

中午我没吃饭,直接到她公司楼下。片刻后她拎着电脑出来,无精打采、面色苍白。因发烧故,苍白中还透着些红晕。有人形容好的肤色是白里透红,我觉得不对——发烧的病人才是白里透红。

我忙走上前去接过电脑,并把她搀进车内。我注视着她——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明亮,显得苍然恍惚。她靠在座椅上喘息。

“上午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她有气无力,“成了。”

“有你出马没办不成的事。”

“猫,我好难受。”她艰难做了个吞咽动作。

“马上到了。”

医院如临大敌——和“非典”时一样,发热患者又享受到了“特殊待遇”。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大口罩,还有无数双惊恐不安的眼睛。

病人太多了,我们只好等待。我也买了个口罩,给她戴上。她靠在我的肩头,艰难喘息着,昏昏欲睡。好容易才找到个位子,我扶她坐下。

她摘掉口罩:“我呼吸不上来。反正已经这样,不怕被传染了,呵呵。”

我抚摸着她的长发,把脸贴近她的额头。那额头,滚烫。

“猫。”她小声说,“握住我的手,我好冷。”

我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我不禁想起六年前,父亲弥留之际也曾对我说:“握住我的手,让我感觉有点依靠……”

“上帝,保佑她,也保佑我吧。”我暗自祈祷。

“你怎么也不戴口罩啊,猫。”她问我。

“我不怕。也不想让你觉得被另眼看待。”

“猫,别做无谓的牺牲。这病还不知会不会像非典那样。”

“我就不信。”我一字一顿,“上帝安排我千里迢迢从南京、你万里迢迢从美国——来到北京,相遇相爱,就是为了要索你我性命。我坚信你会好起来,而我会没事。”

她无力地笑:“猫,很感激你做的一切。遇到你真好。”

几天后,她渐渐好起来,而我始终未染病。我始终坚信:上帝安排我们相遇,一定不是为了惩罚我们。

我送她到机场。

“去广州、上海、深圳,还有成都。”她对我说,“这几个分公司我入职来还没去过,必须在年底前巡视一遍,估计回来得月底了。”

我叹口气:“我说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还是养两天吧。你们又不是国企,这么玩命也评不上劳模。”

“什么叫劳模?”她问。

“劳动模范,国企奖给玩命干活的二百五的称号。”

“哈哈,那我也要当劳模。”

“国企劳模也没你这样的。”

“猫。”她说,“我们跟你们垄断国企不一样。我们公司从小做到大,天天面对市场竞争,每步都靠自己。我虽只是个区域经理,公司并不是我的,但老板给我这份权力、信任和薪水,我必须对得起他。我的能力可能一般,但我一定会真诚履行我的责任。只有全力以赴,我的业绩才能提升,才有更高的薪水,老板也有更多利润。你不是说喜欢双赢吗?这就是双赢。”

“或许吧。”我感叹,“我们这里跟你们太不相同了——与其说像企业,不如说更像官场。我讨厌官场习气,十年前就是因不想混官场才到这公司的。可来了才发现,这里跟原来没什么两样。这十年我始终想挣脱官企的束缚,可总缺乏勇气。毕竟一年二三十万薪水,再加福利待遇级别这些东西,还是稀缺资源。”

她勉励我:“我发现你其实是个喜欢追求梦想和自由的人。当年你来北京,不就是为追求这些吗?你该继续走下去,不要半途而废。我看好你。”

“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慢慢来吧,到时咱们一起想办法。”

“哈!”我看了她一眼,“你又把我往摇篮里塞了!”

她笑:“哎呀,我这摇篮强迫症,到哪儿都改不了。以后可得注意。”

“这个毛病好,千万别改,我喜欢!”

“为什么喜欢?我好像总在怂恿你舍弃眼前这些好处。”

“我知道你在和我的惰性博弈。”我答道,“虽然我暂时没迈出那步,但我很清楚你是为了我好。你的每句话我都在认真考虑——你不觉得我们认识几个月以来我改变了很多么?都是因你而变,变得更好。我和黑社会不同,我懂得感恩。”

“懂得就好。”她继续给我洗脑,“官企虽给你一些安全,但同时也成了限制你发展的桎梏。而且你在这种长期安全中养成惰性,万一遇到危险你不知如何面对。就比如我听你说,你见过很多国企失业劳工过得很惨——可他们为什么惨?就是因为在一个看上去安全的地方变得弱智、能力退化。很多loser抱怨缺乏机会,其实不是。机会时刻都有,关键是你是否看得到、是否敢去抓、是否抓得住。而这些能力都需要磨练。十年前我刚到美国时,因缺乏经验和文化差异,我在工作中被人骂了多少次?哭了多少次?但最终我历练出来了,我不怕任何挑战;我为弄清黑社会为何变心辞了工作来中国,我就能在这里站得住、立得起、做得好。我同情弱者,但不同情loser,我相信It's all your choices,一切loser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在官企的城墙下或许有些安全,但同时培养了你的懒惰,令你丧失了城墙外的机会。机会未必等于成功,但成功不能没有机会。100个机会你去尝试,只需抓住一两个就能成就你。即使都不成功,你起码不会怨恨自己。可100个机会你都放弃,你收获的只有后悔。就比如咱俩,你得知我还没离婚就放弃的话,咱们怎么可能会走到今天?我是个独立的女人,我不需男人养活;但我身边的男人至少要和我旗鼓相当。猫,你很聪明,你该知道怎么做。”

“你说的这些我都曾想到。”我答道,“可我的弱点是缺乏执行力——我说过,我是思考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你能思考就说明你可塑,执行力我会锻炼你。现在不能像刚认识时每天卿卿我我了,我得给你一些压力。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可以选择拒绝。”

“我不拒绝。我知道你为我好。”

“既然你一定要我变成你的摇篮。”她说,“那我一定要看着你,被我一步步从猫变成虎。猫,善良是好事,可人只有善良远远不够。善良,而且强大,你的善良才有用,才能按你的愿望改造世界。我选中你,是因我感觉你善良;但这并不够,你还要有强大的愿望。很多人比你有钱有地位,可失去了善良,所以不是我的选项。若你想尽早把我从黑社会的阴影下解救,那你一定要强大,比他还强大。是谁阻碍了我们的成功?不是别人,不是环境,是我们自己。若你能克服惰性、战胜怯懦,那你才能战胜别人。”

“黑社会现在还跟你联系吗?”我问。

“嗯,每天一个电话。”

“每天一个?”我惊讶,“说些什么?”

“没实质内容,总不阴不阳问,‘你在哪儿’,‘你在干吗’,烦死了。”

“或许他也在纠结。”

“或许吧。但不管他了,我们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

“去上海你准备见他吗?”我问。

“不见。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只等他年底履行离婚承诺。再说这人一向神出鬼没,我都不知他在哪儿。”

“呵呵,他的行为还是蛮符合黑社会标准的。”

“神经病一个,不知哪儿学的。”

“唉。”我叹了口气,“我想给自己起个英文名字。”

“好啊?”她眼睛一亮,“就叫TIANMA.CHICKEN怎么样?”

“哈哈哈。”我大笑,“我想好了的,就叫亚历山大。”

“怎么叫这个?”

“你给我的压力……山大……”

“哈哈哈。也不错,有压力才会有成长。”

我目送她在安检处消失。

我转过身,回味着她刚才的一句话:“我是个独立的女人,我不需男人养活;但我身边的男人至少要和我旗鼓相当。”

压力山大啊。

2009年,多雪的冬天。

周末早晨我醒来,见窗外白茫茫一片。我心中一喜:下雪了。

我最爱的天气就是下雪。大雪纷飞,坐在温暖的窗边,品茗赏景,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1986年。我14岁。那年冬天某夜,我们那里下了场大雪。

家里有条名为欢欢的爱犬,当时不到1岁。欢欢第一次见到下雪,新奇而兴奋。它在院里蹦蹦跳跳,在白毯般的雪地上按下一串梅花状爪印。我也喜欢雪,想出外走走。

于是我喊它:“欢欢,走,去街上!”

欢欢能听懂少量词汇,摇着尾巴随我走出家门。我注视它快乐地奔向远方,转眼消失在夜幕中。我在漫天大雪中独行,仰面享受上帝馈赠的清凉与纯净。就这样,我在街边踟蹰许久,直到父亲喊我回去睡觉。

我冲黑夜喊了声:“欢欢,回家!”

须臾,路灯下闪现出它快乐的身影——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向我扑来。

23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我经历了初恋、大学、爱情、就业、婚姻、家庭、丧父、生子、离婚、进京……

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而最终我将像雪花一样,融化、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我呆坐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凝视窗外。一群孩子打雪仗,几个成年人各自牵着宠物犬在雪地里散步。

我决定到父亲的墓前看看。

一路拥堵。平时只需40分钟车程,花了三小时才到。

陵园里静悄悄的,白茫茫一片。一块块墓碑,沉默,静立。这就是曾有过的生命,在世上留下的最后证据。而这些痕迹,也将随着岁月逐渐抹平…….

我找到父亲的墓,为他擦净积雪。然后,我为他燃上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默默陪他抽。

墓碑上的父亲,笑眯眯地看着我,却并不说话。

成年后我非常尊敬父亲——不仅是尊敬,而是崇敬。但成年之前,我却并不喜欢他。

他太严厉。我小时候挨的所有棍棒和巴掌,几乎都是他给的。尽管他曾带我到水库钓鱼,教我拉手风琴,教我画画,和我下棋,领我看病,给我送伞,可我就是不喜欢他,还怕他。而且,较于成千上万往回挣钱的母亲,他除了工资再挣不回一分。晚年他曾算了算,他一辈子挣了不到四万块工资。

至于家里的生意,一直是母亲主导,他只是退休后帮忙。从这个角度看,他是个失败者。

还有,他一辈子就没做成过一顿能让人顺利下咽的饭——若母亲出差,我就不得不捱过一阵难熬时光,勉强吞下他做的那些难吃的饭。甚至我觉得两毛钱一包的方便面都比那好吃。从这个角度看,他还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但成年后我懂得,他是位在19岁就有勇气对暴政说“不”的人。而且,他是试图保护一位与他素不相识的人。

后来我问过他:“你被隔离审查时不怕吗?”

“怕。”他回答说,“怎么能不怕。但后来想开了,听天由命吧。”

听天由命。既是无奈,也是无畏。

“若你预知有那种后果,你还会那样做吗?”

他沉默片刻说:“不知道。或许会做得更隐蔽一些。”

眼前又浮现出23年前那个冬夜,他的身影从温暖的灯光中走出。

“外边冷,该睡觉了。”父亲说,“欢欢呢?”

“欢欢,回家!”我叫了一声。

欢欢从黑暗中奔回,随我们进了院子。

如今,那幕场景中,只有我还活着。

父亲长眠在这座花岗岩墓碑下——我多想他能再从温暖的灯光中走出,喊我回家。而欢欢,两年后丢了,我甚至不知它死于何时,死在哪里。

雪还在下。转眼间墓碑上又积了层薄薄的雪花。

所有这一切,若干年后还有谁记得?

当我走入社会,也常面临良知与利益的抉择。我并非次次都选择良知——有时我也很虚伪,很卑鄙,很狭隘,很恶毒。

可一旦做了卑鄙的事,良心就会受到谴责。而且这种负罪感持续时间太长,甚至连上小学时做过的坏事,至今都会时常想起,令我面红耳赤。为了内心的宁静,我只好尽量不做坏事——前提是自己不被伤害。

为此,我也失去了很多机会。比如,在是否把富姐看成垫脚石的问题上,我选择“不”。

我曾非常郁闷——为什么我心中这个上帝独独不放过我?那么多人干了那么多坏事,他们怎么就不受良知谴责?那么多大奸大恶、丧尽天良的人他都不去管,却连我的小奸小坏都折磨我那么多年?

我一遍遍与心中的上帝对话,试图弄清他是谁,为什么只约束我而不约束别人。

最后我弄清了。我心中的上帝,就是父亲。

我是他的儿子,所以他只能审判我,而不是别人。他的肉体虽已离去,可他的精神却留在我心里,帮我守住底线,洗涤我的小农烙印。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片刻不曾离去。若有来生,我仍选择做他的儿子。

回去路上,我接到前妻一个电话。

“老公,下周我要来北京参加系统后备干部考试,考中的可以推荐给当地组织部门挂职锻炼,行政上能升一级呢。”

“呵呵,这么好的条件?全世界的好处都被你们公务员给占了。”

“不过这考试挺难的,全国也没几个名额。我复习了一段自我感觉不错,想试试。万一考不中,也见了老公啊?”

“呵呵。什么时候到?”

“周六中午飞机。对了,帮我订张返程火车票。”

“好。”

“你接我吗?”

“接。”

“喔!谢谢老公。”她挂了电话。

周末,我按时赶到机场。远远看到前妻拖着行李箱,冲我招手。

“啊,被老公接的感觉真幸福。”她说。

“是前夫,呵呵。”我纠正道。

“就是老公,怎么,你不愿意?”

“呵呵。中午想吃什么?”我问。

“你安排吧。”

“吃日本料理如何?东直门有家店,味道很棒,环境很好。”

“啊,那很贵吧。”

“还行,我请客。”

“吃得太舒服了。”前妻吃得心满意足,“这个店好,味道真棒。明天还想来。”

“呵呵,好。”

“给我订票了吗?”

“订了,软卧上铺。”

“干吗不订下铺?”

“下铺有个靠背。”我解释道,“床太窄,而且别人上上下下影响休息。”

“太好了,你越来越细心了。”

“呵呵,下午干吗?”

“吃饱了,再美美睡一觉,晚上陪我逛街吧。”

“呵呵,好。”

晚上,我陪前妻逛商场。

“老公打算给我买什么?”她问。

“你随便看。”

“真的?我要是买个钻戒呢?”

“早就给你买过了。钻戒都是求婚才买。买有用的。”

“那个丢了,离婚搬家时再也找不着了。”

“呵呵,不是我弄丢的,不关我的事。”

“那给我买个手机吧。”

“你挑。”

她选了款跟我的一模一样的触屏手机,我刷卡买单。

“你老婆我这是为你省钱呢。”她说,“没选那最贵的。”

“嗯,是。”

“你看,咱们这是情侣机。”

“是。”

“记得咱俩在大学里穿情侣装吗?”

“记得。”

“那时走到街上,多少人说咱俩天生夫妻相啊。”她感叹道。

“是。”随着她的话,我眼前也不由闪回过青葱岁月的几幅画面。

“对了,我上次来逛宜家,觉得里边东西真好。再去逛逛?”她又提要求。

我陪她到宜家,她选中一架地灯准备买。

“这么远你扛回去?”我惊奇道。

“怕什么?又不是一路扛着。你把我送上火车,睡一夜,打个车就回去了。”

“哦,呵呵,你真有精神。”

“不过这次不用你买,我自己付帐。”

“哦,好。”

“你老婆我对你好吧?”

“好。”

吃过晚餐,我陪前妻散步。人行道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她跟小孩子般,故意踩着雪走。

“老公。”她说道,“记不记得咱俩刚谈恋爱时在玄武湖畔跳舞?”

“哦,记得。”随着她的话题,我不由记起了1994年冬天。

那年南京下了场大雪。雪从傍晚时分开始下,纷纷扬扬,越下越大,最后变为鹅毛大雪。我和前妻在图书馆上完晚自习出来,见到这么大的雪,不由颇感兴奋。前妻更兴奋——她是南方人,这么大的雪她几乎没见过。

“李杰。”她建议说,“咱们明天逃课吧。去湖边照雪景!”

“好!”一听逃课,我就来精神。

第二天一早,我俩坐公交车来到公园湖边,边拍边走。当我们路过绿化广场的一组灯光音乐喷泉时,一直沉寂着的喷泉突然喷水,伴着《多瑙河之波的旋律》变换着各种造型。那时我和她都喜欢跳交谊舞,这首曲子令我们蠢蠢欲动。

“李杰。”她暗示,“这是舞曲咧。”

“那咱们就跳。”

我拉起她的手,在雪地里共舞。四周一片洁白,空气纯净而湿冷。喷泉随音乐旋律变换着节奏,她光滑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那时咱们多浪漫啊。”前妻感叹。

“呵呵,是。”

这就是共同记忆——无论之后我们曾发生过多少不堪,共同经历的那些甜蜜还是忘不掉的。

回到家里,我拖地,前妻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老公,帮我削个苹果。”她说。

我略想一下,帮她削了。

“你以前不是特讨厌伺候我吗?怎么又给我削苹果?”她情意绵绵问。

“以前你是老婆,现在是客人。”

“什么客人?难道你没把我当老婆看?”

“我早说了,是当妹妹。”

“那你把谁当老婆?“她有些不高兴,”总不会是鬼妹吧?”

“正是。”

她更吃醋了:“你才认识她几天?她对你有什么好?就值得你为她抛妻弃子?”

“我不是认识她才跟你离婚,而是离婚2年才认识她,哪里扯得上你说的那些?”

话到这里,苹果已削好,我递给她。

“唉,你要一直这么温柔,又没别的女人该多好。”她吃了口苹果说。

“那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她人很好,跟我很有共同语言。”

“可你总要为我想想,你这样对得起我三年来对你一心一意的等待么?”

“一心一意等待我?”我反问,“那你上征婚网是干什么呢?”

前妻一怔,旋即否认:“我没上过那种网站。”

我笑了笑:“你呀,就是不爱说说实话。告诉你吧,2007年3月我就见你在那网站挂着啦。记得你一直喜欢用的英文名——Katy么?我也注册了那个网,当时想你会不会也注册呢?如果注册,我猜你大概会用到这名字。结果我上去一搜,嚯,20多个Katy,其中一个就是你。”

她语塞了。

“不过我并不想指责你。”我说,“而且很理解你——毕竟婚姻结束了,你也很茫然,不知该到哪里去,不知该找谁,去那个网站也是很正常的。我也一样嘛。不过既然大家都是狼,谁也别装羊,以后别再拿着‘一心一意等我’这种话说事儿就成了。”

“我在那里其实没待多久。”她申辩道,“里边很多人不靠谱。”

“呵呵,也有很多靠谱的。这种事哪里都一样,那里并不比现实中坏人更多。说说看,你在里边有什么收获?”

“没有收获。”她斩钉截铁。

“相亲总还是相过几回吧?”

“那你呢?”

“我?我相过很多回。”我承认道,“现在轮你坦白了。”

“我没相过。”她矢口否认。

“不可能。”我答道,“这不合逻辑。你刚说了里边人不靠谱,若不是眼见为实,你怎么能下结论不靠谱呢?说吧,我不怪你什么。我不会因你有过相亲行为,甚至跟某些男人有过接触而降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但你要老是对我撒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你有权选择撒谎,只是承担撒谎的代价就好。”

“好吧。”她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只三四个人,都一面之交。”

“说说看?”我来了精神。

“毛病吧你?”她瞪我一眼,“什么时候喜欢八卦了?”

“哈哈,别人八卦我管不着,前妻妹妹的八卦我得关心一下,免得你遇到坏人嘛。”

“你就是坏人。”

“哈哈。”我笑,“我承认我是坏人,但我肯定不是最坏的。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不用你分析,我只见一面就否了。”

“那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见我纠缠她只好说:“就三个。第一个是自称是旅游公司老总,资料上写42岁。一见面还算老实,说自己年纪写错了,实际上是52岁。直接PASS掉了。”

“干嘛PASS掉啊?”我插嘴道,“旅游公司老总,也算成功人士吧?”

“成功个屁,07年都52了,比我爸小不了几岁。第二个是大学老师,07年41岁。但一见面感觉很不好,一看就是个唧唧歪歪斤斤计较的小男人,长相、动作、语言都很猥琐。吃完饭居然说要AA制……”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学老师还有这种极品?”

“太恶心了。我说‘不用AA,我买好了’,他居然也就不掏钱了——什么玩意儿嘛。”

“牛,太牛了。”我忍不住笑,“还有呢?”

“第三个是政府官员。谈吐还行,可吃完饭说送我回家,一上车就动手动脚的,想摸我的脸,我直接甩门打车走了。”

“你也是。”我评论道,“你当公务员那么久,还不知政府官员是什么德行?”

“第四个是商业银行支行的副行长。条件还行,人也算规矩。就是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没什么感觉,吃完饭就再也不想联系了。”

“就这些?”我问。

“就这些。”

“你刚才明明说只见三个,可最后说出来四个——肯定还有货没抖搂出来。”

“确实没有了。”她说,“你要不信,我对天发誓。”

“不用发誓,我信。”我说,“你之后就没相过亲了?”

“你以为我像你?乐此不疲了都。我是再没了。”

“为什么呢?”

“我觉得这种方式太低级。”她答道,“一些陌生人,都不知是哪里来的。我也不好意思当场审验他们的证件——即便相信他们所言是真,但这么大岁数男女见面谈些收入啊、职务啊、房车之类的,真的很低级无趣。若碰到个别人间极品——比如那个大学老师——真得恶心好多天。后来我也想通了:比比这些人,至少我对你知根知底,而且你比他们更年轻、对我更好。想想也是,把个守了十几年能干老实的老公弄飞了,又去找这些牛鬼蛇神相亲,不是有病是什么?”

“人啊,总是这样。”我忍不住感慨,“拥有什么,就忽视什么。等到失去了才懂得悔悟,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后悔药卖?即便你现在想和我复婚,可时过境迁,我也改变了很多,不再能像以往一样把你看做我的唯一了。一切经历都不是没有后果的。”

“那你觉得到底什么妨碍了你跟我复婚呢?鬼妹?”她问。

“鬼妹怎么会妨碍到你?妨碍你我重新走近的原因是我自己——因为我变了,所以才会遇到她;而不是因为她,我变了。”

“难道过去那些过失,你就不能原谅吗?”

“我早就原谅了。”我答道,“否则你怎么会在这里?但原谅是一回事,复婚与否是另一回事。”

“那我宁可一辈子就这样混在你身边,一心一意教育好儿子,也懒得再去跟乌七八糟的人交往——你同意吗?”

“这是你的选择,我哪有资格说同意与否。谁选择,谁承受。”

 “你又不复婚,又说只要你有饭吃就不让我饿着,你到底什么意思?”她问。

“这是两码事——复婚与否,是我与你感情是否到了婚姻那一步;负责与否,则是我作为你曾经的爱人应该担负的义务。”

“可我觉得这是一码事。如果你不跟我复婚,你又何必承担这义务?”

“你是我爱过的女人,也是孩子的妈妈。这两条我一辈子脱不了干系。”

“那我不接受呢?”

“接受与否是你的选择,承诺与否是我的选择。我只完成我该做的事,至于你怎么选择我无所谓。”

“其实我不再想嫁人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爱着你。”她说。

“这么说吧,”我答道,“直到离婚你都没真正爱过我。这两年,有一点。”

“你怎么这么说?若不爱怎么会18岁就跟了你?”

“我不是推荐你看那本《少有人走的路——探索爱的本质》了么?”我说道,“他里面很重要的一个观点就是——爱不是感觉,而是行动。你对照这条审视咱俩十几年,你一直说爱我,你付出了什么?为我做过几件事?”

“是我那时没能力。你里里外外什么事都搞掂了,我没什么地方能插上手。”

“不是这样。”我答道,“而是你曲解了爱。我没要你出去挣钱,也没要你当家庭主妇——这都不重要。若我善于干这些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我从你那里得到的关心非常少,才令我寒心。记得2006年我摔伤失忆那次,你从半夜一直拖到早晨才叫我妈来把我送医院。那次幸亏我没摔成脑出血,要脑出血了,你拖到那时我早挂了。到医院,该缴费时你却不见了,还是我妈出的钱。你一直装糊涂。后来打针,我脑子里有伤发高烧,你却说要上班。我烧得迷迷糊糊浑身疼,可医院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后来我妈举着吊针扶我出去找了块水泥地躺下。我边呻吟边跟我妈说:‘妈,这个家我不要了,没意思。’就那次,我最终决定必须跟你离婚,没超半年就实现了。难道你就没能力叫辆的士把我送医院吗?难道你就没能力支付医药费吗?难道你就忙得没时间陪我一会儿吗?你有能力,可你懒得做。你再回想一下,咱们相处十几年,无论你大病小病,哪次我离开过你?除了那次你感冒,我送你到医院安排你打吊针,中间等得实在难熬出来晃了一圈,你就记了我十几年。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差别。你所谓的爱,一直停留在口头和感觉上,从未把它转为行动。但想法和行为,是本质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末了她说:“我那时确实不懂事,我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我说,“都过去了。即便你没道歉,过去几年我对你不是也很好?你只是悟性差些,不经历些事心智就不成熟。我旧事重提不是为了谴责你什么,而是想让你明白,别随随便便说‘爱’,这词分量很重,说出口前你得先衡量自己有无兑现的能力。若你真爱一个人,你就没必要每天纠结‘你究竟爱不爱我’——若你明确你爱,就立即实践。至于结果,管他呢。若纠结于结果,量入为出、不见兔子不撒鹰,那支配你的就不光是爱,甚至没爱——见到某人或某物好、值钱,千方百计想搞到手,这不叫爱,而是占有欲。”

前妻还要说什么,我劝她:“不早了,你明天还要考试,早点休息吧。毕竟是个不需潜规则就能升迁的机会呢。”

翌日起了个大早,我送她到考场,之后躺在车里边休息边等她。

中午时分考试结束,她随一群考生走出考场,只有不多的几人有车接。

“怎么样?享受特殊待遇幸福吧,呵呵。”我说。

“确实幸福,我的好老公!”她一脸喜气洋洋。

中午又带她吃了日本料理。

“北京真好。”她说,“我这个南方人都喜欢上这里了,除了气候有点干。”

“呵呵,毕竟是首都嘛。”

“诶,老公,我有个想法,我想调到北京来,你乐意吗?”

“你调北京?”我诧异地看着她,“你们公务员系统很难吧?”

“咳,你不是常说,‘中国没有办的成的事,也没办不成的事’吗?”

“你准备怎么调?”

“不过你先得答应我跟我复婚。”

“你调北京跟复婚有什么关系?”

“那当然。”她说,“要是不冲着你,我调这里干吗?下边舒舒服服的,房子又好,钱也不少,又不操心。”

“呵呵,那就是北京不如南京好。”

“北京确实好,只是我来这里的话也得舍弃很多东西。你要不跟我复婚,我就没什么必要来了。”

“我觉得你没必要跟我商量,这是你自己的事。”

“怎么是我自己的事?”她说,“老公,鬼妹是不错,可你别忘了她还没离婚。你劝我同学时不是也说:‘只要没离婚,万事皆有可能’。没准拖一段她又不离了呢?而且你俩现在是激情期,激情过后怎样很难说。就像咱俩,刚谈恋爱时还不是蛮好?”

“咱俩,谈恋爱时就不好。你那时就常犯神经病,说实话结婚生孩子我都很犹豫。最后咱们闹崩了,也就是一开始就有的那些问题发酵。有过这些教训,我算是明白了——人不能为迁就他人或别的目的而违背自己真心做事。所以我不希望你为迁就我而违背你的内心。你若喜欢北京你就来,不喜欢北京你就别来。就像当年我为你留南京一样,我总觉得那是了不起的牺牲,你却不以为然;最后你不领情我又后悔,弄得大家都不好受。这种蠢事我年轻时做过一次了,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她撅起嘴:“那你是不欢迎我来喽?”

“你来我欢迎,但不希望你把两件事挂钩。而且我现在做事,都是尽人事、顺天意,我做我想做的事不问结果。你这样挂钩,有点象谈生意的意思。”

“你不就标榜自己是生意人吗?”

“是。我定位为生意人。但生意、感情,一码是一码。谈生意不要谈感情,谈感情就别谈生意。”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问。

“我的意思是,我没意见。你选择,你承受。”

“这等于没说。”

“不,这就是我真实的态度。”

“我要费九牛二虎力气来了,你又不要我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自己选择,自己承受。”

“好,我再想想吧。”她说,“儿子快过生日了,你想好生日礼物没?”

“嗯,他上次打电话说想要个好的变形金刚。我给他买了两个正版的。”

“多少钱?”

“加起来四五百吧。”

“买这么贵的干吗?他几天就玩坏了。买个水货就行了。”

“没办法,上次我答应他的。”

“小孩你不能总迁就他。”

“嗯,没有总迁就,但我已经答应他了,没办法。”

“这次我带回去吗?”

“好。”

晚餐在家吃了顿涮羊肉,临走她把碗都洗了。

我把她送到车上,快开车时她忽然抱住我亲了一下。

“老公,我舍不得离开你。”她哽咽道。

“哦,呵呵。我也舍不得你。”我微笑着回答。

“记得常回家看看,你儿子老惦记你。”

“嗯,我2星期后回去一趟。”

“你一个人在这里,得照顾好自己。”她说。

“我知道。”

几天后,女友终于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全国大巡游,即将归来。电话里我主动请缨,要去机场接她。

“不用了猫。”她客气道,“你又不休息,再说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不行,一定要接。半个月没见你,我一定要把你从机场直接劫持到家里。”

“哈哈哈!”她笑道,“那你就来抢机场吧!最好头上再套双丝袜。”

我也笑:“男人套丝袜一般是去征服银行,征服女人不用这玩意。”

翌日到了机场,在人潮中我一眼就看到她在向我挥手。她脸色有些疲惫,却洋溢着幸福的笑。我接过行李抱住她,并轻触她的面颊。她则闭着眼睛感受着温存。

“别闭眼。”我说,“让我好好瞧瞧你的眼睛。”

她睁开双眼:“看到什么啦?”

“看到老婆回家的快乐。”

“别乱喊,还不是呢。”她笑。

“那我叫你什么?未婚妻?”

“嗯。”

“好,我迎接未婚妻的归来。”

到家,换拖鞋时她又习惯性地转身对我扮鬼:“呔!”

我马上装作魂不附体状。

“哈哈哈,今天猫表现不错。”她很开心。

稍作亲热后她起身说:“猫,我得走了。半个月没见我的两只小猪,想死我了!”

“好,我送你。就是每次都舍不得你走。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你我形影不离,再不用辛苦奔波该多好。”

她冲我笑笑:“别着急。你看年底一天天近了,等拿到那张纸我就自由了。”

“你怕不怕?”

女友一怔:“怕,多少还是有点。但这已不可避免。我知那只是一步,跨之前可能有万千思绪,但一闭眼跨过去就好了。”

“这样想就好。我也主张长痛不如短痛。”

“嗯,我很清楚。”

“到了那天,”我开玩笑说,“我一定要把你牢牢绑在床上,干你三天三夜,要你下不了床,就是起床后也得扶墙走路,再不让你跑了。”

“哈哈哈。”女友被逗得大笑,“好啊?我倒要看看,我家猫猫怎么精尽人亡的?”

我大义凛然:“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真有那天,死而无憾!”

“那可不行。”她说,“我得好好养着这只加菲猫,把你养得肥肥壮壮的,慢慢享受才好——冬天用来捂脚,夏天用来讲故事,多好!”

“求之不得呢!”我高兴道,“那就快把肥猫抱进门吧。”

“抱进来先痛打一顿,这只猫太色了!”

“哈哈,好,一言为定!”

我与她依偎着走到户外。

夜幕降临。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雪花,大地覆盖着层薄薄的积雪。我紧搂着她,彼此温暖着;又仰起头,享受上帝赠与我们的温暖与纯净。

与你并肩走在静静的夜里

见雪花盈盈飘向大地

它划过白杨树的枝梢

凝结成一块洁白的玉

我拥着你的灵魂共舞

你靠在我宽厚的怀里

你就像一缕温润的春风

把我荒芜的心田,轻轻吹绿

你问我会爱你多久

我说那并非我能预期

因为我不知生命有多长

又怎能随意许下限期

但我可给你坚定的承诺

对你的爱与我生命同期

只要我今生一息尚存

你就是我的一切,我的唯一

你眨动清澈明亮的眼睛

仿佛星光闪烁在夜里

你我一同许下如山的承诺

只要我们今生一息尚存

就是彼此的唯一

只要我们今生一息尚存

你就是我的一切,我的唯一

(未完,待续……)

(文/拓跋鼠)

  
关于

发表评论

表情 格式

暂无评论

登录

忘记密码 ?

切换登录

注册

扫一扫二维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