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前 (2014-08-14)  新视野 |   1 条评论  3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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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错过了正常的运营巴士,去呈坎是有点费事的。或者打车或者在中途转车,总之要靠近它不如去宏村西递那样方便。一辆小面的,载着一份对古徽州的诚意,自崎岖的土路上不断颠簸而行。棠越﹑唐模﹑潜口最终至呈坎,一路上惟有快颠散的臀部们抗议着此行的不腐败,而心仍挂在那张高清的图片上。

那是呈坎,村落自成八卦九宫格。照片自上而下,将无数文字中阐述的徽州八卦古村用极为形象的照片描绘出来。那里的街有街路,水有水途,村落在阴阳间流转,悠悠晃晃地过了一千八百余年。

一千八百余年,说来轻巧,上牙碰下牙。一行数字,自东汉三国的吕、金、孙三姓定居川河畔的芦苇滩起算,却布满人间悲欢。如今的呈坎,翻出老族谱来,是能压倒一片群雄的。这片人为的八卦古村,在唐朝末年被江西南昌柏林罗氏文昌及其堂兄看上后,就注定一生不俗。它也有起落,也有峰高谷低的时候,但无尽沙漏所赋予的魅力使得人们不断朝这个安静的村落前行,其中,也有我的身形。

所谓山环水绕,所谓五峰拱托,所谓百世不迁之地,那些罗氏兄弟赋予呈坎的千年迷雾并没有引起我太大的兴趣。风水,可谓是古代中国建筑的一项重要操作标准,其他的建筑也未必不循古风水学说而来,只不如呈坎这般满村皆宜,全盘烘托。若有兴趣者,何妨沿着村中小路东折西绕,看看是否能有那份本事在极易迷路的九宫八卦格局中找到正确的出村之路。关于这一点,村民罗氏极有信心,他摇头晃脑吟哦半天,只留了一句:“你们可以试试。”之后,他也顾着自己的事情一路忙了走,倒也没功夫搭理我这风水的外行人。

呈坎也算在山中,从进村到如今,村里的雾气虽有消散些的意向,却不见如何大的动作,一切都有点雾中看花的意思。常去古村的人大概心里都知道,这些古物只要沾上天地之灵气,顿时自平常的田园村寨转向水墨意境。彼时,只需一点灵性,一双慧眼,可上知古今之辗转,可知为人之不易。山水分外清润,呼吸之间也顿觉舒畅,润足了喉肺,畅快淋漓许多。

行了十分钟,发现呈坎游人不多,摆摊的小商贩也少,听说前些年更少。如今的司机常常会推荐黄山下来的人跑到呈坎来看古建筑,于他们眼中,这里深藏的一切才更徽州。又分前罗后罗,虽同属罗氏,但彼此各分属不同的罗氏始祖,这源于最早的罗姓初迁时对运营村落地盘的划分:文昌公定居于呈坎盆地的东南部(称上溪东、下溪东),为前罗族始祖;秋隐公定居于盆地的西部(称后岗),为后罗族始祖。当然,明代弘治年间那场因为罗氏族人扩张太甚所进行的一次大规模改造,也使得前后罗氏的界限划分不那么明显,但有心人仍能从古村的前罗家庙、后罗家庙等读出曾经的村落划分,也是相当有趣的一桩事情。

还要提朱熹老人家,他也隐隐地在呈坎落了几笔。公元1167年的朱熹已然是理学大家,长沙的岳麓书院同年就迎来最著名的“朱张会讲”,在如此情形下,动心且实质性地邀请朱熹提笔撰写《罗氏宗谱》,不得不说罗氏对自身家族极为看重。据呈坎《罗氏宗谱》记载,南宋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朱熹在杭州与呈坎罗愿相遇。罗愿请朱熹为《罗氏宗谱》作序,朱熹欣然应允。但凡与圣贤相会,总有些文字记录下这些桥段,或文字或传记。就这篇罗氏宗谱,朱熹也是相当耗费精力,但因敬仰罗氏家族之风,仍克尽已身,终成族谱,又在序言署名曰“同里朱熹”,也才有了如今呈坎对外的大招牌——“呈坎双贤里,江南第一村”,全是来源于朱熹的一笔之赞。当然罗氏回报朱熹之学也相当丰厚,全村孝贤几乎都遵朱理学说,正如整个古徽州对其的尊崇,一贯兴文重教,故而私塾、书院、府庠、县庠林立,读书之风盛行。呈坎《罗氏宗谱》有“织读之声不绝于耳”、“三世不读书,归于小人也”之记载。呈坎能撑着一千八百年的村落,于教育应当拜谢大礼才是。

脚下踩的砂石路,其实并不好走,但很配呈坎,仿佛旧旧的才是最恰当。眼光落处,门上墙上,青色的苔藓在每家都落下了痕迹。有些墙面上有些竖道的灰色,却是多年来落雨的痕迹,顺墙而下,那些苔藓也时隐时现地随着这些痕迹而生。门上也是,准确而言是门下,总有一小块砖头大小的苔藓露头,想说点什么。好多人家里,苔藓都攀到了墙头门楣上,凉凉地看着下面两人逢面就得大侧身的巷子。村人也不管,似是常态,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似乎给足了苔藓生活空间。偶遇一帮拍电视剧的人,精神十足地在某个老门前拍着姑娘家抬脚往外走的场景。姑娘穿着青衣碎花小袄,是热天却着秋装,手心里都替她念着把汗。大油辫子被甩到了胸前,一个甩脸子自门内跨了出来,半进半出之间仍是叫我晃了一点神。

于是开始惦记起村内的500多幢古民居。一共3000人不到的村庄,偏有如此庞大容量的古建筑,果然时光岁月兄对呈坎仍是偏心偏了些。那些老宅虽被归类为保护建筑,大部分仍循旧例,蜘蛛开创了自己的地盘还是依旧守成着,廊下的燕子窝们迎来送往着娇客们,老木头被湿润感催生而出绵绵不绝的霉味一直充盈在周遭。无意碰上秋雨,更显萧瑟,忧郁的雨水斜斜而坠,勾丝连网,密密地织就了一幅老宅落雨图。雨小后,转身而出,一眼撞见对面屋檐下的小杂货铺。屋檐下滴的水珠子并未散去,过着水帘看小铺,店主正安安心心地理着货架。何谓安心?举止安详稳妥,不见急躁,不见彷徨,不见犹疑,一举一动清爽无比,可见已是平素打理惯的。落雨天客人少,小店内的货物也简单,灯色也不浓甚至昏暗着,如此偏偏有如此温和的举止,心下顿时也平稳了些,少了些对秋雨不便的诸般腹诽。

来呈坎,还是要去宝纶阁的,大家都这样说,于是便也去了。建于明朝嘉靖年间的宝纶阁,其实是罗东舒祠。祠在村北首,属前罗的祠堂,只为祭祀先祖罗东舒。这个人很有点意思,据前罗族宗谱记载:“自少颖异,以才俊称,文章鸣世,长隐居,义不仕元,惟耕读是业,署所居为乐堂,矜式甘心泉石,以一善字持身,其教子孙,欲其家传世守,宝而勿失,修族谱,收族属,凡先世茔墓逐一稽考,后代亲疏续其支派宗族,皆德其仁……有黄鲁直之才,欧阳永叔之贤。元皇庆癸丑(公元1313年)谢廷兰称其与渊明同调,登啸自高,良有以也。”如此大段的文字不过铺垫而已,其死后,罗氏后裔对他如孔子一般敬重,谥为“贞靖”,特建祠推崇其德。

祠堂的建筑格局依照文庙,有棂星门、左右碑亭、仪门、两庑、甬道、左右丹墀、两厢、露台(拜台),加上精刻的青石栏板及后寝十一开间等,均为民间祠堂所罕有。也有一说,其建造也私下了仿了北京太和殿,行此事者,是罗氏后裔罗英贺。他曾官拜监察御史和大理寺丞,告老还乡后被皇帝老儿奉送一个定国公,回乡后花费一亿两白银修造这座“天下之下,舍我其谁”的家祠。这些白银,最显著的耗费地点在于第三进,也就是万历年间扩建的寝殿。罗家当时的荣耀和尊贵,被工匠们清楚地标注在这座祠堂:历经四百五十余年仍色彩鲜艳的梁架彩绘,玲珑剔透的斗拱雀替,排场显赫的青石台阶,同样精美绝伦的雕木雕们,巨型的石柱木柱。

明代董其昌的手书,被高悬在照壁顶处。这个村落最为珍视的祖宗法度,正是这四个大字“彝伦攸叙”。彝,鼎彝之器,不可侵犯,是指祭祖的神器,帝王用鼎祭江山、社稷,平民用彝器祭列祖列宗;伦,则是指人伦五常,天地君亲师、父子兄弟等伦常关系;攸,意之久长;叙,指延续。封建时期的族权统治充分体现在这个词上,即人伦和社会秩序,在祖宗定的法度面前,人人遵循,代代延续。罗氏对祖先的尊崇,是那样的明显,那样的落于形迹。所成之祠堂,气势雄伟却不示强于人,精致华丽却绝不俗媚,年份古老却无惨败迹象,仍是见威仪三千,参杂着一丝丝温情。

雨后桂花也染香,那香气兜兜转转,自甬道穿墙而来。四百余年的飘香,使得它也不俗起来。猜想着后寝殿那些珍藏的历代皇帝赐予呈坎罗氏的诰命、诏书等恩旨纶音,大约也会庆幸一直有桂香相伴左右,深点中的寂寞也少见了几分。

(来源:博客大巴;文/C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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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这么说,这个地方还挺值得游玩的

    评论达人 LV.1 4年前 (2014-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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