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噩梦到天堂:离婚四年的成长史(38) - 云悦读
   4年前 (2014-12-14)  强文连载 |   抢沙发  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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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面曾提到,一位导演朋友说:“任何一部肥皂剧,都需要有根搅屎棍,时不时捣鼓点事儿来。”具体到我本人这部人生肥皂剧,这根搅屎棍自然是:女神的合法丈夫——黑社会。

说到这里,诸位看官肯定大跌眼镜:“人家才是合法丈夫,你这老通奸犯挖墙脚,人家没把你装麻袋扔筒子河也就罢了,反说人家是搅屎棍,也太鸠占鹊巢反咬一口恬不知耻了吧你。”

没办法。我说过不太在意别人从“道德”上怎么评价我。那玩意太虚,同样的事会得到一百万个评价,不值得我多费脑筋研究,更不值得我按众说纷纭去做——那会导致我什么事都做不成。若说在意,我只在意一个人的评价——她评价为“优”,我就是“优”;而其余70亿人统统说“差”,也是废话。

至于我的厚脸皮是怎样炼成的,这里不做讨论。有兴趣的朋友,欢迎写长篇大论(最好一万字以上,写出专着更佳)揭露鼠辈的无耻面目。这里我专门讨论黑社会的无耻。还是没办法,我是作者,我说了算。

当然,黑社会不姓黑,他姓郝,叫郝伟仁。至于郝伟仁先生究竟是不是好人伟人,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不算,事实说了算。但我不得不承认,黑社会是具有杰出才能的人。

想想也是,他从唐人街的外卖工做起,2年内考上哈佛,7年内混成年薪七八十万的华尔街精英,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而且,又几年过去,他的“华尔街精英”的身份已过时了,新身份是两家海外上市公司的老板。

前面说过,郝伟仁先生担任M投资银行东亚区域总监前的几年,他一直表现得像个好人,否则女神也不会选他做老公。变坏,是从被派到东亚之后。

这世上很多人都想成功,可最终成功的却是极少部分。为什么呢?很多loser把失败归咎于“运气不好”、“怀才不遇”等,但我知道这不对。学过哲学的人都知道,按事物演化规律,内因,也就是自身因素是主导性的;外因,也就是机遇因素是次要的。

明晰了这条规律,就知把失败归咎于“时运”是站不住脚的。

作为外因,“时运”会对损益产生一定干扰;但它不能毁灭强者,也无法把弱者变强。所有的失败者,归根结底是由自身原因造成的。

那么,为什么有些看上去很有才气、很优秀的人,最终会一事无成呢?因为存在短板。

成功是蓄水量,才能是组成木桶的板;只要存在一处短板,蓄水量只能到短板最高处。有时进入桶里的水来得太快,短时间看似水面高于短板;但时间一长,水还是通过短板溢走。也就是说,只要存在短板,即便侥幸成功你也hold不住。改革开放三十年,我们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企业家”,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归根结底是他们自身存在某些缺陷。

但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而知识技能又太多,我们无法掌握所有技能。那么,我们最该掌握的技能是什么?

马云曾说:“人一定要想清三个问题,第一你有什么,第二你要什么,第三你能放弃什么。”作为一名刚走上创业之路的人,我相信他这句话发自肺腑,因为我与他的感悟不谋而合。这三条真正想清楚了,你就拥有成功者的基本素质;即使因时运干扰做不到马云那么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恰恰是这三条,是大部分人无法想清楚的。

先看看“你有什么”。古人云:人贵有自知之明。“自知之明”之所以“贵”,就是因有“自知之明”的人太少。因缺乏自知之明,人们无法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或妄自菲薄或妄自尊大;妄自菲薄者缺乏勇气,总是丢失机会浪费时间;而妄自尊大者志大才疏,总爱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因缺乏自知之明,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搞不清自己究竟“有什么”。

而第二条,“你要什么”,对大部分人来说就更难了。据说哈佛大学曾选取了一批学历、智商相当的人做过个关于人生目标的调查,发现其中27%的人根本没有人生目标;60%的人有目标,但模糊不清经常改变;10%的人拥有清晰的短期目标;只有3%的人拥有清晰长远的目标。25年后研究者追踪这批被调查者发现,有清晰长远目标的3%多数已成行业领袖;有短期目标的10%多数成长为技术精英;目标不明的60%多为社会中下层人士,境况还过得去;没有目标的27%大都成社会底层,穷困潦倒、终日抱怨不休。可见,能想清“你要什么”的人,只占人口的一少部分。

而“你能放弃什么”则是最难的一条。谁都知道,舍得舍得,不舍不得,没什么成功是不需代价的。但具体到执行,问题就来了——我该舍弃什么?我能舍弃什么?我敢舍弃什么?很多时候,有些东西你舍弃了,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就比如我当年舍弃北京,也没得到一份幸福婚姻。而有些东西你根本不曾拥有,若慷他人之慨去“舍弃”,最终也会一无所获。就比如土萝莉信誓旦旦要“为爱情舍弃亿万财富”,这种“舍得”就毫无价值,也注定收获不了感动。即便你有自知之明和清晰目标,但若你不敢舍弃,不知如何取舍,你依旧很难成功——因为“舍弃”恰恰意味着“执行”。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能清晰地认知自己,目标明确,并具钢铁意志和雷霆手段。他们深知追求目标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像冷血的机器终结者,锁定目标,然后不计代价、不受干扰去实现。期间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披荆斩棘横扫一切,消灭任何敢于阻挠他的障碍。他们如此执着、如此冷血,所以他们往往通过捷径实现成功。而在途中被他们消灭的人,被他们克服的困难,都是他们实现目标的代价,或者说阶梯。“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他们追求胜利的真实写照。对此他们不以为然,自豪地说:“要奋斗,就要有牺牲。”他们也是趋利避害的,当然不会牺牲自己。他们要“牺牲”的是别人——无辜者、身边人、下属、朋友、亲属,甚而至亲。

公元前626年,楚成王的儿子商臣发动政变。当时成王正等御疱烹制熊掌,哀求吃过熊掌再死。商臣部下潘崇语重心长地说:“熊掌难熟啊”。于是成王被杀,到死都没吃上那顿熊掌;商臣踏着父亲的尸体,自立为王。

为权弑父的商臣,连顿熊掌都等不及。被亲儿子杀害的楚成王可怜否?可怜,当然可怜。可别忘了,这位楚成王也是杀了亲兄弟堵敖才夺得王位的。

翻开中国历史,类似的骨肉相残比比皆是。甚至,就连千古明君唐太宗,也是靠残杀亲兄弟登上皇位的。

有些小人物,总以某些伟人家里牺牲多少口对其高贵的革命情操崇拜得五体投地,说实话,他们实在不懂伟人的心。伟人牺牲的是他的亲人,而非他自己。而亲人,对伟人们来说,其实也是为成功不得不付出的代价。血亲尚可牺牲,更何况你们这些屁民呢?

当然,一般人无法做到这些——我们有太多顾忌、太多底线、太多儿女情长,干扰了决心、分散了精力、限制了手段,所以我们成不了伟人。而我的情敌——黑社会郝伟仁先生——则具备伟人潜质。

从唐人街送外卖时起,他就有个明确目标:成功。而男人的成功无非两种:爱情与事业。

爱情成功的标志是什么?当然是百万里挑一的美女肖茵婷。锁定目标后,他开始以钢铁意志雷霆手段追求她。

起初,肖茵婷身边并不乏追求者,而且这些人往往很优秀。有这么多优秀人士作参照,身高一米六五、貌不惊人、一无所有的郝伟仁童鞋自然不入女神法眼,所以很多年他都未能得逞。但那些优秀人士也有不足:他们太优秀,以至于身边不乏美女诱惑;他们太骄傲,以至于难以屈尊做肉麻事、说肉麻话。对优秀男士们而言,肖茵婷虽美貌智慧兼具,但一朵鲜花放到无数朵鲜花中,她就不那么出类拔萃了;而对肖茵婷而言,那些优秀男士们对她总有所保留,没有提供给她“为爱不顾一切”的感觉,所以他们的吸引力也不高。这导致了肖茵婷先后有过几次恋爱经历,却始乱终弃。

但郝伟仁先生恰恰相反——凭他的条件追求一般女子都很吃力,索性不费那个劲直接锁定最高目标。他身边既没有诱惑,也没有什么可骄傲的资本,所以他能数年如一日全神贯注于女神,并敢为她屈尊做出任何惊骇世俗之事。而肖茵婷,在经历过几次后仍未寻到她理想中的爱情,对优秀男士审美疲劳,渐渐发现这位一无是处的郝伟仁先生的言行,最符合她理想中的爱情。化学反应的两个元素都齐了,还差个东西——催化剂。

2001年9月11日,本.拉登先生派两架飞机,专程送来了催化剂。至此应了那句古话:“有志者,事竟成”。还应了句洋话:“机遇偏爱有准备的头脑。”

郝伟仁先生的爱情是成功了,但事业还差得远。事业成功的标志又是什么?他去华尔街送外卖时,对那里的精英羡慕得五体投地。

成功的标志,是华尔街精英吗?不,不是。对当时连英文都说不好的他而言,这个目标太遥远了,力所不及。他很有自知之明,为自己定下的第一位偶像是那位开台美贸易公司的朋友。当然,以他当时的能力,达到这位老兄的成就也难比登天。但皇天不负有心人,郝伟仁先生在抱得美人归后惊喜地发现:这位女神除了漂亮自强不用他养活外,居然还额外提供一份大奖——摇篮。

女神自己就是打拼性格,并且不允许身边的男人是窝囊废。你穷、你丑,我都不在乎,但不能没有志气。你没钱读书,我挣钱供你;你没时间用功,我挣钱养你;你没决心刻苦,我时刻唠叨你——身边有位这种女人,想不成功反倒比较困难。于是他很自豪——若非自己用情专深,安能得到女神的青睐?

当然,郝伟仁先生是具备伟人潜质的,刻苦2年他居然就能进哈佛——换了你我,行吗?我反正不行。于是他又自豪了——若非自己聪明过人,纵有十个女神提携,也还不是烂泥扶不上墙?

哈佛毕业,郝伟仁先生又得一份大奖——肖父的推荐。至此他直接超越了那位开贸易公司的偶像,挤进华尔街精英阶层。于是他更自豪了——若非当年想人之不敢想做人之不能做把赌注全押在女神身上,自己哪有今日?这证明自己慧眼独具。“至于女神的功劳,”郝伟仁同学想,“她有什么功劳?除了唠唠叨叨伤害我的自尊之外,还能有什么功劳?!”

产生这种想法并不奇怪,特别是伟人们,更容易产生这种想法。姑且不论中国历史上的汉高祖、朱元璋、毛伟人都曾玩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把戏,就连外国牛人也难例外。

科学巨匠牛顿有句名言:“我之所以站得高,是因为我站在巨人肩上”。这句话,往往被解释为牛顿伟大的谦虚。可后来才知道另一种解释——牛顿先生这句话是反讽虎克的(编者注:虎克,即列文虎克,英文名Antony van Leeuwenhoek,荷兰显微镜学家、微生物学的开拓者)。当时虎克早已发现了万有引力的存在,但缺乏数学支持,也就未受科学界重视;牛顿则用微积分解决了这个问题,于是被誉为“亚里士多德以来最伟大的发现”;于是乎,虎克先生不平衡了,指责牛顿剽窃了他的研究成果。牛顿则尖刻地反唇相讥:“是啊,我他妈还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呢”。我日,让我崇拜了几十年的牛顿式谦虚,竟然是这样。

当然,在2007年底来中国前,这些念头只存于郝伟仁童鞋的潜意识,他的显意识仍是感恩的。所以他依旧滔滔不绝地向女神讲述他对她的爱,以及感激。而女神也相信,他是真爱她,真感激她。别说女神,就连郝伟仁先生自己也相信。戈培尔说什么来着?“谎言说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于是她更快乐了——双胞胎有了,金龟蛋也变金凤凰了,人生已经圆满了。于是她欢欢喜喜把郝伟仁童鞋送上飞机,并满怀信心等他凯歌高奏、捷报频传。但很意外,郝伟仁童鞋走后没传来什么捷报。当然也没传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噩耗,而是没了声息。

没了声息?怎么回事?女神有些疑问。但她毕竟是女神,很淡定。淡定了一个月,两个月;一个季度,两个季度;一年,两年……她没法淡定下去了。

我说过,人是很容易被自己欺骗的。为什么呢?因为人总是按照显意识来了解自己。但实际上,真正支配自己的是潜意识。显意识也是你的,但显意识是被现实环境、教育、舆论、压力……等等约束、矫饰之后的那个你,半真半假的你。潜意识才是真实的你,只是它被现实压抑着,如同一颗种子被泥土盖住。显意识支配下你会做出很多行为,但这些行为往往并非出自真心。若你发现在做某件看似正常的事时,还有个声音告诉你:“不,这不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潜意识在提醒你它的存在。若你忽视了这个声音,你迟早会后悔。

二十年前,当我牺牲自己,为初恋女友补习功课时,一个声音问我:“她凭什么伤害我?”

十六年前,在我做出为感情舍弃北京的牺牲决策时,一个声音问我:“这值得吗?”

六年前,在我打算为了孩子维持已经破裂的感情时,一个声音问我:“这是你要的吗?”

四年前,在我打算守着南京继续已习惯了的生活时,一个声音问我:“莫非就这样认输?”

现在你清楚了:那个对我屡屡发问的声音全都取得了胜利。违背它,除了让我走不少弯路、品尝更多痛苦外一无所获。所以,我再不敢轻视那个声音,经常一日三省、扪心自问——“我有什么?我要什么?我能舍弃什么?”

我这样做,不是因我更聪明勇敢,而是饱尝了无视它而结出的苦果……

2007年底,我的情敌郝伟仁先生就是带着这颗潜意识种子到了中国。也许在美国时,这颗种子已屡屡对他发问,但他压抑着自己,不让它萌芽。而且美国那块破盐碱地,也不利于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但来中国就不同了。这是块充斥拜金主义的热土,只要有钱这里就是天上人间。一个有钱人,碰到世上最狂热的拜金教徒,自然如鱼得水。

当然,肯定有很多人不同意我的结论——他们坚信勤劳勇敢善良的中国人不是拜金教徒。这很正常。人们总是既要面子也要里子,多丑恶的行为都要罩上个光环。

小学三年级时,曾是话剧演员的父亲带我看了场话剧《贵妇还乡》。剧中那群污水镇市民,明明是为钱帮助查纳祥夫人报复曾伤害过她的小商人阿德,却在杀死他时在市长带领下反复念叨:“我们不是为了钱,我们是为了主持公道……”

看完回家路上,父亲模仿着市长的腔调说:“我们不是为了钱,我们是为了主持公道……”我被他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咯咯”大笑,深深记住了这部戏;此后,每当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时,总会记起亲当年的模仿——“我们不是为了钱,我们是为了主持公道……”

郝伟仁先生是绝顶聪明的,他很快从周围人对金钱的疯狂崇拜中发现了机会。他手里毕竟掌管着几十亿美元的投资基金,想巴结他的人实在太多了。灯红酒绿、酒池肉林,男人恭维、美女挑逗……他像头回进城的乡巴佬一样,忽然发现美国那种下班就回家抱老婆孩子的生活如此乏味,完全不是他想要的。

是,女神确实很美。但那张脸他看过十年觉得疲劳单调了,而且那张脸也不如当初水灵鲜嫩了。更何况,那张脸知道他的老底,对他也就谈不上崇拜。而男人,无论贫富尊卑,总是渴望被崇拜的。

当年曾说出“苟富贵,勿相忘”的陈胜后来真的做了王,他的那些伙伴去投奔他。而他,则以“妄言”之罪杀了他们。为何?因为这些“妄言”者知道他的老底,也就一点不崇拜他。

而现在,郝伟仁先生胸怀祖国、放眼世界发现:只要他愿意,无数年轻漂亮的脸蛋都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愿为他奉献一切……

“这亲爱的香格里拉,我深深爱上了它。”他想。又一名海外赤子,找到了中国心。

当然,如果仅把郝伟仁先生看成鼠辈这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的低级色狼,那是太小看他了。他有更大的计划——不再满足于做高级白领,他要开天辟地,成为名副其实的伟人。

到中国几个月,他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上层阶级——政府官员、富豪商人、佳丽名媛。这其中,有一男一女,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成就了他的伟人梦。

先说男的。

2008年初的一次酒局上,郝伟仁认识了位温州商人——温先生。温先生从事特殊生意:放高利贷,开地下钱庄。能干这种事的都不是善茬,温先生也是前呼后拥、专门有人捧烟缸擦皮鞋的——黑社会1.0。温先生阐述了个伟大的计划——吸引M投资公司入股他的地下钱庄,有财一起发。

当时温州地下钱庄红红火火,高利贷主数钱都到手抽筋。谁的资本更雄厚,谁赚得更多。温先生手里有一亿资本,他深感这点钱远不够用,于是迫切想寻找投资者扩充实力。当然,温先生是懂得道上规矩的。他答应只要郝伟仁忽悠M公司投一亿人民币进来,就送他10%的股份。

无本万利的好条件,你八成会动心。其实不光你,我也动心了。可郝伟仁先生没有——伟人和俗人的区别就在这里。

“10%?”他心想,“把我当叫花子看吗?”他波澜不惊,提出另一个建议。

“要做就做大一点。”在密室会谈时他说,“我争取2亿投资。”

“那我的控股权怎么保证?”温先生急了。

“你为何不把注册资本改成3亿或者4亿呢?办不到吗?”

“办得到,办得到!”温先生豁然开朗。

“那么,你看给10%的股权可以吗?”温先生试探道。

“我要50%。”郝伟仁轻声说。

温先生瞠目结舌地看看左右捧烟缸的和擦皮鞋的小兄弟,怀疑自己听错了。郝伟仁笑了笑,解释道:“给我10%,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变现。实际就是我拉一个亿,你给我一千万回扣,两个亿给我两千万。这当然很优厚,但我不感兴趣,我不喜欢做掮客,我有更好的合作方式。”

“你有什么方式?大家是自己人,尽管说。”温先生急于忽悠到他的钱,耐着性子道。

“首先我问你,你的钱庄怎么能尽可能多地赚钱?”郝伟仁明知故问。

“当然有更多的资本,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资,放出去赚到更多的钱。”

“对。”郝伟仁接着说,“你认为,政府会放任地下高利贷钱庄持续发展下去而无动于衷,不给予丝毫整治和监管吗?”

“这个……”温先生皱了皱眉头,“很多投高利贷的,可都是公务员啊。”

“可谁都知道,高利贷早晚会出现资金链断裂问题。现在是方兴未艾,地方政府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久问题丛生了,地方政府还能控制住吗?”

“你说得对!”温先生双眼放光,“要赚钱得尽快,见好就收才行。”

“我就是这个意思。”见对方被忽悠得渐入佳境,郝伟仁接着说:“我说不做掮客的意思是: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合伙人,为我们找到更多的投资,来个快进快出——赶在问题出现之前,我们以足够多的投入赚取足够多的利润。若你只把我当个掮客,我也只能为那点回扣做事,一有风险我就不可能再投入;你若给我50%,这公司变成你我共有,那么我会全力以赴用我的资源吸引足够多的钱迅速投入,我愿为之担一切风险。当然,现在公司是你的,我只是作为投资者代表提个建议,你不忙做决定。”

“好吧,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温先生想:谁说美国钱多人傻来着?眼前这个美国佬一点不傻。

温老板这位黑社会1.0也是老江湖了,自然深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他召集几个军师彻夜分析,最终得出结论:郝伟仁的利用价值,远高于支付给他的成本。毕竟温老板手里只有一亿元,分五千万出去得到两亿元投入,再用这两亿元可以生出数亿元,即使分给郝伟仁50%,自己也有两三亿的利润。更何况这小子直通华尔街,未来指不定还会带来更多惊喜。

温州老板们有个优点——他们只算计自己能挣多少,而不关心你挣了多少。只要他们自己觉得合算,你就是比他们挣得还多,他们也干。与他们相比,很多内地人操心太多——他们总是惦记你挣了多少,恨不得他来个赢者通吃,你亏个血本无归。可大家都这么想就麻烦了——所以内地人做生意往往不欢而散。

想通了这一点,温老板拍案而起:“搞!”

为表示诚意,信奉“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温老板,与郝伟仁这位“空手套白狼”的华尔街精英,对着关公像歃血为盟,成了拜把子弟兄。黑社会1.0笑眯眯喝下这杯血酒,他眼里的郝伟仁变成了棵摇钱树。黑社会2.0也笑眯眯饮下自己那杯,他眼里的温老板化作只金灿灿的猪头。

黑社会1.0黑白两道通吃,很快按计划重新注册一家公司,搞定了5亿元注册资本。黑社会2.0则往返于中美之间多方游说,搞来了6000万美元(按当时汇率约合4亿元)投资——比当初承诺的翻了一番。对黑社会1.0而言,这是天大的惊喜,从此对他的小兄弟言听计从、信任有加。对黑社会2.0而言,这并非什么惊喜,而是他承诺时就留了一手,以不断的惊喜换得温老板“倒吃甘蔗、渐入佳境”。

至此,郝伟仁先生再度升级——华尔街精英?out了,现在华尔街到处都是失业的精英,那是失败的象征。他的新身份是注册资金10亿元的金融担保公司合伙人,二老板。他以惊人的效率,迅速在上海、宁波、杭州、南京、广州等地开了分号,吸引来更多投资,带给温老板更多惊喜,也赢得了更多信任。新公司财源滚滚,数钱数到手抽筋。

大老板的交椅,暂时还为温先生留着。他毕竟是创始人,也是地头蛇,公司必须有他的势力看场子——放高利贷免不了涉及到砍人、绑架之类的“脏活”。这种低级趣味的东西,哈佛毕业生郝伟仁可不碰。他的内心像农夫山泉一样纯净。但温老板毕竟是黑社会1.0,比他的好兄弟黑社会2.0还差了一个档次。这注定了,他会跟元末红巾军领袖徐寿辉一样,死在好兄弟陈友谅手里。当然这是后话。至少在此时,兄弟二人的合作,还是紧密无间的。

对大部分商人而言,混到这一步已经相当成功了。但郝伟仁先生不是商人,他是伟人。而在伟人眼里,这些东西只能算个屁。他还有更宏伟的目标,只是时机尚不成熟。直到他遇到两位日本友人——野尻松子和她的母亲。

2008年6月。郝伟仁在上海接待了来自日本的母女俩。

野尻财团以零售业起家于日本,后扩展到宾馆饭店和房地产业,在美国、台湾、东南亚等地拥有多家商店超市、高档酒店及写字楼,家族财富数十亿美元。而它的掌门人是位女性——野尻松子的母亲。近几年,因日本及西方经济持续低迷,野尻财团也开始把投资目光聚焦到新兴市场——中国大陆。

2008年6月,野尻松子陪母亲来华考察,在上海结识了郝伟仁。此时的他,早已炒掉了M投资银行,成为博启金融担保投资公司二老板。他是注定要做老板的——尽管暂时要加个“二”字做前缀。根据分工,大老板黑社会1.0坐镇温州老巢,兴致来了就派几个弟兄出去砍人。黑社会2.0则常驻上海开辟战场,忽悠新投资者。这一文一武,配合得天衣无缝。博启公司上海分公司位于浦东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内,占据了五百多平米空间,有十几名员工。

晚六点,郝伟仁来到写字间对员工们说:“下班了,你们走吧。”

几分钟后,郝伟仁注视着最后一名员工消失在门口,返身回到自己办公室。这是间100平米的宽大房间,装修豪华典雅。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滩,夕阳透过玻璃洒入,给整个房间都涂了层金色。郝伟仁志得意满地靠在大班椅中,周身散发着淡雅的古龙水味道。他点了支烟,顺眼看了看腕上的金劳力士表;又掏出Vertu镶钻款手机,对着日光把弄着。那几颗小小的钻石,被夕阳照耀得熠熠闪亮。

对眼前的一切,他不能不得意。十年前,他白天在唐人街餐馆送外卖,晚上则蜗居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十年后,他白天在上海最高档的写字楼里发号施令,晚上住五星级宾馆。这就叫:“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今天他倍感兴奋:大名鼎鼎的野尻财团掌门人居然屈尊找到自己谈生意,而且据说野尻松子小姐还未婚配——这不啻天上掉下个大馅饼。一向聪明过人的他,感觉自己又面临千载难逢、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

“一定要把握住。”他对自己说。

六点半,办公电话响起,传来前台小姐的声音:“郝先生,有位野尻松子小姐拜访您。”

郝伟仁不由得直了直腰:“请放他们进来。”

放下电话,他整理了一下手工缝制的Dior衬衣,起身走到电梯口恭迎客人。

寒暄过后,野尻松子母女俩随郝伟仁进入办公室。大家都是生意人,很快进入正题——野尻松子的母亲不懂英文,谈话要靠女儿翻译。

“我来中国想投资百货公司。”野尻松子的母亲说,“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劝您不要做这行——中国的百货业竞争已经很激烈了,再投资这片红海不值得。即便盈利也是微利,还要面对同行的激烈竞争。在中国,要想迅速赚钱,就必须跟官员勾结在一起。规则是他们制订的,法律是他们执行的,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有没办法的人才去投资与官员无关的领域,为一点可怜的利润残酷拼杀。”

“那我们该投资什么?”对方问。

“投资房地产。”

“房地产?”对方问,“日本房地产低迷已经快20年了,美国两房危机也开始造成房地产价格下滑,我感觉中国的房地产已经有很多泡沫了,未来会不会重蹈日美覆辙?”

“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我想,既然你们要投资,就希望很快回报。”他说。

“那当然。不过你认为现在投资房地产不存在风险吗?”

“这里与日本、美国都不同。”郝伟仁答道,“土地属于政府,而非属于私人。而这个国家有巨大的公务员队伍要养活,官员们吃喝玩乐需要很多钱。光靠企业税收是远远不够的——税赋负担已很沉重,位居世界前列,再增税势必导致企业统统垮台,这无异于剜肉补疮;国民福利已被压缩到世界最低端,再压缩会导致社会动荡,也不能饮鸩止渴。可官员们的开支只能增不能减,必须寻找新的途径弥补。而对土地的垄断,导致可以随意制订土地价格,这才能弥补亏空。未来若干年这趋势会发展下去,土地价格会一路攀升。现在算什么?我敢说几年之后您再回头看,会发现今天投资房地产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可这样的形势能维持多久?”对方还是心存疑惑。

“可以维持很久。”郝伟仁说。

“那么,您与官员熟悉吗?”

“我很熟悉。”郝伟仁笑道,“我这公司很多股东都是官员。”

“看来我们找对了人。”母女俩相视一笑,“今后可以有很多合作机会。”

“我会证明,我是位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我的女儿可以代表我。”野尻松子的母亲最后说,“以后她会常和您联系。”

郝伟仁眼前一亮:一扇通向更多财富的大门已向他敞开。

晚饭由郝伟仁做东,宴请二位女士。

“您结婚了?”野尻松子的母亲盯着他手上的戒指问。

“哦,是的。”

“你太太也在上海吗?”

“不,她在美国。”

“为什么不把她也带来中国呢?”野尻松子好奇地问。

“她不喜欢这里,也不愿我来中国。”

“为什么?”

“她不喜欢我的选择。”郝伟仁避免初次见面就说肖茵婷的坏话,“我们感情很好,但她更希望我做华尔街的雇员,对我来中国非常反对。可现在美国经济形势不好,我在投资界资历很浅,继续做下去没有前途,所以我想到中国创业。可她不理解,认为我是故意疏远她。我的太太人品很好,对我也很照顾,就是特别喜欢控制。”

“女人怎么可以限制男人的事业呢?”野尻松子评论道,“您的太太很不明智。”

“也不能说不明智。”郝伟仁像是在为肖茵婷辩护,“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控制。”

“我想,一位有事业心的男人是最反感被女人控制的。”野尻松子道。虽首次见面就对别人家事指指点点显得有些不礼貌,但她毕竟财大气粗,不在乎了。

“人都有缺点。”郝伟仁继续为肖茵婷辩护,“我说过,她别的地方都很好,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分歧,只不过说服她很困难。”

“您现在已有了不错的事业,她还没被说服吗?”

“没有。”郝伟仁又被动地说出了第二个“合理分歧”,“我们的人生目标有些不同——她习惯于平淡安逸的生活,不希望我们有很多钱。”

“为什么?”野尻松子惊讶地问。

“因为她总认为富人都很堕落。”他又暗示出第三个分歧。

“这是什么意思?”作为富家千金的野尻松子自然不能同意这种谬论,马上为富人辩护:“人的品质与贫富并无关系,财富只是工具罢了。”

“是啊。”郝伟仁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是这样想,可说服不了她。不过我想我再成功一些,或许能改变她的看法。”

野尻松子还想再争论几句,却被母亲打住了。

目送母女俩的专车消失在夜幕中,郝伟仁忍不住冷笑一声。他对自己今天的评价是满分。

野尻松子留在上海,注册了房地产投资公司,郝伟仁是二股东。这家新公司没温老板什么事,黑社会2.0已经准备丢掉这块垫脚石了。但目前还不是时机,他仍需要榨取温老板的最后一点价值。至于如何办到,他已有了谋划。

与郝伟仁共事过程中,野尻松子对他好感日益攀升。在她眼中,这位年轻有为、不知疲倦的男人是商界奇才:他既有哈佛学历,又有华尔街背景,还能在中国黑白通吃,顺利拿到土地——而土地,就意味着财富。而且,他还常向其提起对家人的眷恋,说明他是个重感情、负责任的男人。
只是他每每提起家人时,在无限怀念的同时,也会流露出不被理解的苦闷。偶尔,他还会长吁短叹,告诉她肖茵婷又在电话里跟他争吵了,还以分居时间为要挟要离婚了,等等。

她很奇怪——如此优秀的男人,怎么就遇到了个这么庸俗的女人呢?她更奇怪——这个女人这般无聊,他怎么还对她一往情深?

“她很美。”郝伟仁展示了肖茵婷和孩子的照片,解释道:“我从在台大读书时就喜欢她,但她不喜欢我,前后有过几个男人。后来我去了美国,在唐人街边做工边攒钱读书,发现她也在美国。911时她打电话向我求助,我把她救出来。从那时起她才接受我。后来我考上哈佛奖学金,但还是需要打工资助她读书——我们的感情是经过考验的,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我不能不考虑这些因素。”

“你很痴情,且对她有恩,她更不该阻碍你的事业。”

“咳,那算什么。”郝伟仁大度地说,“我是很爱她,愿为她付出。我不认为她欠了我什么。”

“我还是无法理解,真不觉得你欠她什么,以至于要忍受她的无理取闹。”野尻松子感叹道。

“不是我欠她什么。”郝伟仁怅然眺望着黄浦江,“也不是她无理取闹。她在一个没有父爱的家庭里长大,对父爱极度渴望。她父亲年轻时曾很有钱,一辈子寻花问柳,根本不顾她们母女。所以她很担心我有了钱会变得像她父亲那样抛弃她。她什么都好,就是缺乏安全感。我虽有时也为她的神经质感到苦恼,但想想她童年所受的苦,也只能忍受下去。”

“她父亲的债务,凭什么让你偿还?”野尻松子既感叹于郝伟仁的善良,又替他鸣不平:“这是心理疾病,而这种控制欲会扼杀你的前途,窒息你们的婚姻。你该让她去看心理医生。”

“早就建议过,但她拒绝——确实,她的人际交往非常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问题是专门针对亲人的窒息,越是亲近的人越要折磨。这是种病态的控制欲,你早已证明了你忠诚于她,可这种病态人格导致她完全漠视你的努力,除非你无事可做每天守在她眼前,她才会感到安全。”

“是啊。”郝伟仁叹了口气,“但我是她丈夫,我对她有义务——她父亲没有给予她的,我必须补偿她。当然我也希望,她的病能早点好起来。”

“很难。童年经历对人的影响是终生的。”

“那有什么办法?”郝伟仁无奈地双手一摊,“我遇到了,就只能承受,这是一个男人的义务。我想尽力做好一点:既能实现我的梦想,也不让她感到痛苦。可我发现,做到这一点好难……”

在野尻松子眼中,郝伟仁的形象骤然高大起来。他身高虽只有一米六五,但这具其貌不扬的躯壳里,却装着颗伟人的心。他满怀激情,却理性冷静;他成就非凡,却忍辱负重;他意志坚定,却温柔善良......这样的奇男子,也是全世界几百年出一个,全中国几千年出一个。

野尻财团起家并不光彩——野尻松子的外祖父野尻正雄,年轻时是大阪街头一个混混,常带领一帮兄弟在街头寻衅滋事,外加敲诈勒索。砍人砍多了,野尻正雄决心靠砍人砍出生产力,于是不再轻易滋事,而是向附近商家收取保护费。野尻君虽是混混出身,可却是讲信用的——收了人家保护费就玩命为商家保驾护航,从此他的码头倒是秩序井然,一片祥和景象。有时候,黑社会比政府还顶用。

手里钱多了,野尻君决定扩大再生产。但他不想去跟山口组抢地盘——毕竟代价太大,弄不好还被人家给灭了。于是他主动结好其他几个黑社会,各守地盘、绝不越位。当然,他奉行“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革命方针,对胆敢不守规矩的小黑小白们,一律杀无赦。几个回合后,大家感觉有财一起发才是正途,遂搁置争议,实现黑社会大联合。鉴于野尻君的首倡之功,大家公举他位盟主。坐稳黑社会联邦名誉老大位置的野尻君决定在自家地盘内深挖潜力,生意慢慢扩大到开妓院、赌场、夜总会,外加贩毒。经过几十年精心积累,到他中年时已富甲一方。

但野尻君也有遗憾——他唯一的儿子因吸毒英年早逝。而毒品的来源,正是野尻君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野尻君痛不欲生,遂砍掉自己一根手指对天发誓——从此金盆洗手,再不靠黄赌毒害人了。他解散妓院关闭赌场,改行经营商店酒店,还设立了个慈善基金,专门救助愿意戒毒的人。由于经营有方,到他蹬腿咽气时,野尻株式会社生意已冲出日本走向世界,进入日本知名财阀排行榜。

由于没了儿子,野尻财阀的新掌门人只能由女儿——野尻松子的母亲野尻沙子担任。这位野尻沙子年轻时也跟着老爹混天下,生出个女儿却不知父亲是谁,也就只好跟了野尻家的姓氏。老野尻还想让女儿生个儿子,可到医院一查,造人功能已经废了。

老野尻从良后,野尻沙子也跟着从良,慢慢从职业女流氓变成正道商人。但她毕竟比老野尻少了很多魄力,二十年掌门生涯基本上以守业为主。野尻沙子决定让女儿有个高起点,故特别重视对野尻松子的教育,大学毕业后又把她送英国留学几年,2006年才毕业还乡。

作为野尻财团的继承人,野尻松子身边不乏追求者。这些追求者分两种:一种是穷得只剩下爱情的穷家小白,另一种是财大气粗的富家公子哥。

富婆大姐与肖茵婷曾面临的那些问题同时困扰着她——高举“爱情”旗帜的小白往往动机不纯,且无法让她瞧得起、信得过;富家公子往往傲慢矜持,不肯对她做肉麻事、说肉麻话。所以,她给自己定下的择偶标准是:一不能是小白,二不能是衙内。这个男人必须有自己的事业,尽管不必像野尻家族这么富可敌国,但必须拥有相当现实基础和发展潜能。这样,才能避免被居心叵测的小白欺骗,又能得到被男人哄着捧着的爱情感觉。而斯时的郝伟仁同学,恰好处于她的可选范围。

和郝伟仁相处几个月,她不仅钦佩他的高尚人格,还亲眼见证了他在商场官场纵横捭阖,通过一个个难关,啃下一块块地皮,赚得一笔笔利润。这些钱,他根据协议分文不少分给她。

郝伟仁的私生活也堪称纯净。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不是忙着谈生意就是写报告。相处几个月,他似乎从未接近过女色。甚至,有时野尻自己感觉寂寞时也作出些试探,他也都不卑不亢地婉拒。

这是真的。接待野尻母女的第二天,郝伟仁就炒掉了那位美貌如花的女秘书,换了个干巴巴让男人一望就阳痿的上海老女人。他给了女秘书笔可观的补偿——他已不再缺钱,足以让她喜出望外。

而对于野尻的试探,他保持着清醒头脑。不是我不想上,而是时机不成熟。上得太早,虽能获得春宵一度,可也容易提前暴露。离革命胜利还早,我余则成需要继续潜伏。

“郝伟仁是个好同志。”野尻心想,“他有理想、有道德、有才干、有信用,简直就是资本主义四有新人的三八红旗手。”

更致命的是,郝伟仁身上透着股黑社会才会有的邪气,对她有种致命诱惑。美中不足是两点:一是外貌不佳,二是已婚有子。

“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她心想,“看人要看本质嘛,以貌取人岂不是太庸俗了?再说他的气场强大,弥补了身高缺陷。普京不才171吗?在满街2米大汉的罗刹国显得太矮了,可谁又能感觉普京形象很侏儒呢?”

所以这条通过。

“至于婚姻。”她又想,“尽管他口口声声说很美满,可瞒不过我的眼睛。他有个患有严重心理障碍的妻子,不但对他不感恩,还总阻挠他的事业。尽管他说很爱她,可这已不是爱,而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以及对已有付出的不甘驱使他继续投入——就像输了的赌徒总想靠继续下注扳回来。这种毫无共同语言的婚姻势必走不远,早晚有一天他会醒来,发现自己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噩梦。”

郝伟仁很聪明,很快察觉到野尻松子的微妙变化。除了生意,她总是跟他探讨一些理想啊人生啊爱情啊之类的话题。而这些话题,是女人上套的典型表现。跟你谈理想,那是在试探跟你是否有共同语言;跟你谈人生,那是在评估跟你走完一生的可行性;跟你谈爱情——靠,都跟你谈爱情了,那岂不是已经上套了?

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是大好不是小好,而且越来越好。若赢得革命胜利,便成就了他的伟人梦。即使失败,他也有稳固的大后方。有深爱他的备胎肖茵婷,还有双胞胎儿子,依旧可以赚得盆盈钵满,回去安享天伦之乐。这就叫进可攻、退可守。

是宜将胜勇追穷寇,主动把野尻小姐揽入怀中?还是该欲擒故纵,等待最佳时机来个一举粉碎?不能操之过急。

野尻小姐与肖茵婷不同。肖茵婷不过是个平民出身市井混大的女孩,等被自己追得昏头转向投怀送抱,这事也就水到渠成了——因为她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可野尻小姐的背后是野尻家族,作为几十亿美元财富的继承人,她的婚姻事关家族的兴衰荣辱,家族成员势必各怀鬼胎,反对意见将是大大的。若犯下左倾盲动主义错误提前暴露,势必导致野尻家族反动派的全面大围剿。到那时,恐怕又会出现白区力量损失百分之百,苏区力量损失百分之九十的不幸局面。弄不好,还要为活命来个二万五千里长征了。

雄关漫漫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郝伟仁服下定坤丹,决心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政权的策略,跟野尻家族来个持久战。

郝伟仁丝毫不理会野尻松子送来的秋波,和她的交往保持着极其恰当的分寸。他依旧滔滔不绝地诉说对肖茵婷的爱,偶尔流露出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苦恼。弱者的生存之道是自强不息,既弱小又自卑,注定遭人看不起。而强者呢?强者必须谦虚低调,故意示弱,才能赢得更多尊重。

一般而言,当着甲女的面夸耀对乙女的爱,是很招甲女反感的。若你想摆脱甲女纠缠,可以考虑用这招。但这招最后会达到何种效果,要看怎么用、对谁用、什么条件下用。有时候用好了,它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郝伟仁的不停诉说,就导致了一个他想看到的后果——野尻小姐是很反感。但她反感的不是他,而是肖茵婷。她已认定了郝伟仁是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那么是谁令这位值得钦佩的男人痛苦不堪呢?当然是那个花瓶般庸俗的心理疾病患者肖茵婷了。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幕:野尻同学对从未谋面的肖茵婷日益反感,常常口无遮拦;郝伟仁同学总是想方设法为肖茵婷辩护,却常被野尻同学驳斥得哑口无言。

很好,一切都在控制中。

郝伟仁就像一位伟大的化学家,小心晃动着瓶中的试剂,把它们充分混合。化学反应的要素都已齐全,还缺催化剂。

上次,老友本.拉登先生派人送来了催化剂,帮他搞定了肖茵婷。但这次不行——本.拉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再等下去只会犯经验主义的错误,那要等到花儿也谢了。还是国际歌里唱得好:要创造人类的幸福,一切要靠我们自己;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2008年9月,郝伟仁陪同野尻松子考察浙江某处一块房地产项目。

晚宴中郝伟仁接到个电话,讲了一两句突然神色大变,匆匆离开包房。十几分钟后他才返回包房,却面如土色,心不在焉,甚至忘记了必要的礼节。

野尻松子察觉到了郝伟仁的情绪波动。她暗中揣测:什么事,能令这位一贯冷静沉着的男人失去淡定?想来想去,她得出结论:他的太太肯定又找茬了,而且情况很严重。

回宾馆路上,郝伟仁失神地望着窗外,默默无言。

野尻松子打破了沉默:“刚才是你太太打来的?”

“嗯。”

“哦。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显然不打算告诉她实情。

一路无语。

回房间后,野尻小姐准备洗洗睡了。尽管她很关心他,但她还没到离不开他的地步。既然他不肯说,也就不再问了。

门铃响了。

忧心冲冲的郝伟仁进房间对她说:“我明天得回趟美国。”

“明天?”野尻松子惊讶道,“不是说好明天要与政府官员接触吗?”

“没办法。”郝伟仁一脸痛苦,“我的太太……刚才律师打来电话,我太太打算起诉我离婚了。”

野尻松子瞪大眼睛:“为什么?”

“还不是老问题——要么我立即回美国,要么离婚。”

“她这是讹诈你。”野尻松子禁不住为郝伟仁鸣不平。

“不,这不是讹诈。”郝伟仁继续为肖茵婷辩护,这都成了他的习惯了:“她太缺乏安全感,我知道她这是爱我。”

“这叫什么爱?这叫窒息,绞杀,依附。有这么个人在身边,你一生都别想成就什么事业。明天的会晤如此重要,你怎能缺席?”

“可我有什么办法?”他抬起头,眼中瞬间溢满泪水:“她是我的太太啊,我怎能为赚钱不顾她的死活?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地满足她,同时也想成就番事业,可为什么就这么难,这么难啊?……”

至此,新一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诞生了。

野尻小姐虽见过不少世面,但她面对的毕竟是技高一筹的最佳男主角。能被看出是做戏的,最多只是三流演员。而大腕,则可把戏演得环环相扣、出神入化、天衣无缝,甚至连逻辑链都完美无缺。别说野尻小姐,就是福尔摩斯和波罗侦探加一块儿,也难以从他身上发现破绽。

郝伟仁的倾情表演深深打动了野尻小姐。她早已被带入戏中成了主角,全然忘却了自己本该当观众。她抚摸着他的板寸头,动情地说:“这不是你的错……”

最佳男主角享受着野尻的劝慰,脑子却飞速运转,思考下句台词该怎么说。若按老套情节,安慰发展下去是爱抚,爱抚发展下去是拥抱,拥抱发展下去是接吻,接吻发展下去是上床……

上?还是不上?最终他决定:最后表演一次忠贞不渝。于是他静待事态发展,直到野尻小姐闭上眼撅起嘴等待接吻时,轻轻推开她。

“不,我不能背叛我的太太。”男主角斩钉截铁。

“她已经不想做你太太了。”野尻小姐反驳,“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毕竟婚约还未解除。我曾对她发过誓言的,我必须遵守。”

“你这样下去注定一事无成。”野尻小姐对他的优柔寡断颇为不满。

“给我一点时间选择,好吗?”他说,“我打算明天回美国再跟她谈谈,看我们之间的分歧是否可以弥补。”

其实这是句废话。经过几个月精心引导,野尻心目中的肖茵婷是个不可救药的心理病人,再与她沟通完全是浪费时间。

“我敢说你注定一无所获。”野尻果真为肖茵婷判了死刑,“除了精神科医生,没人能和这样一个疯女人沟通,你也一样。”

“其实我也知道是徒劳的。”悲情男主角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可毕竟我们有那么多记忆,还有孩子。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再说,律师说马上要发函了,我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那好吧。”野尻很同情他的处境,“可跟官员的会晤怎么办?”

“这样吧,明天我还是参加,坐晚班飞机走。”

“嗯。那你快去快回。”

“当然。”他答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郝伟仁回美国待了几天。那里一切如常——肖茵婷没逼他,律师也没找他。他舒舒服服享受了几天家庭生活,养精蓄锐准备下一场精彩演出。期间,还准备好一纸道具——找人制作了份离婚律师函。

在一般人眼里,此时郝伟仁该满足了——老婆漂亮能干、温柔贤惠;自己事业有成、前途远大;还有对可爱的双胞胎儿子,几近十全。人生得意,莫过于此;知足常乐,夫复何求?但别忘了,郝伟仁不是一般人。他是伟人。而伟人的心,岂是一般人可以衡量的?就像陈胜说的那样——“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四十年前,林彪折戟沉沙,老百姓议论纷纷。

有的说:“主席不是洞察一切吗?咋这么多年就没洞察出林贼呢?”

有的说:“林彪的接班人不是都写进了党章吗?这下可怎么收场?”

有的说:“几个接班人,刘少奇、林彪,都不是好东西。就他一个人好?”

还有个别胆大的:“林彪的《571纪要》,说的并不错啊?”

当然,这都是私下议论,冠冕堂皇下他们都假装义愤填膺、批林批孔。没办法,高压下人们必须用两种语言说话。假话说给伟人,真话留给自己。

别说成年人,连小孩也得自幼学习用两种语言说话。那时少儿节目播放的不是儿歌童话,而是声讨林彪的长篇大论。某次老爷子半夜偷听敌台,无意中搜索到中央广播电台少儿节目。一个慷慨激昂的童声传出:“听到林贼一贯宣扬‘克己复礼’,我们红小兵的肺都气炸了!……”

而群众私下议论最多的是:“林彪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还图什么呢?”

当我中学时知道林彪事件后,也曾问过父亲相同的问题。

“是自由。”父亲想了想说,“自由是人的天性,也是人的最高境界。无论是革命造反、争权夺利、升官发财,其实都是在追求更多的自由——经济自由和精神自由。林彪确在万人之上,可上面还有一个人,并且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法则,他就不自由,仍不得不办违心的事、说违心的话。他早就知道皇帝什么都没穿,可即便是他也不能公开说出来。当时在这个国家,只有老毛一个人是绝对自由的。只是他很孤独,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真正的敌人。因为真正的朋友是要说真话的,可真话往往不顺着他,他就会消灭掉这些人;最后留下的,只能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奴才,或者林彪这种‘嘴上喊万岁、背后下毒手’的人。林彪未必是好人,可他仍在追求自由。”

“可为了追求自由,值得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么?”我问。

“裴多菲不是有首诗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至少在一部分人心里,自由是无价的。”

“可林彪跟裴多菲没有可比性。林彪也害了不少人。”我说。

“自由分绝对自由与相对自由两种。”父亲答道,“所谓绝对自由,就像老毛那样,凌驾于亿万人头上为所欲为,想干啥就干啥,想灭谁就灭谁。还有种相对自由,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空间,可以说出真实想法而不担心被惩罚,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被干涉。但同时,每个人享有的自由空间是相同的,每个人的自由以不损害他人的自由为界,越界了就要受到相应惩处。这就叫相对自由,也叫基本自由。”

“这就是说……”我试着理解他,“绝对自由是损人利己,相对自由是和平共赢。裴多菲追求的是‘相对自由’,而林彪、老毛们追求的是‘绝对自由’。”

“对。一个真正理想的社会,是每个人都有不可侵犯的相对自由,却没有任何人拥有绝对自由。只要有人绝对自由,就意味着其他人被剥夺自由。越是专制、落后、愚昧的社会,统治者越拥有绝对自由,而普通人拥有的自由就越少。甚至在某些黑暗时期,连思考的自由都不允许有。”

“可人都想随心所欲。”我说,“我,还有我很多同学,议论起老毛都很崇拜——做人能到这个地步,才叫活得潇洒。”

“人都有贪欲。”父亲沉吟道,“追求绝对自由是贪婪的表现。中国文化的糟粕之处,在于对皇权的崇拜——无论官民士绅工农兵学,骨子里都有皇权意识。他们不得志时习惯逆来顺受跪着生存,一旦得势就随心所欲、践踏别人的自由,这就叫‘赢者通吃’、‘成王败寇’,也是中国政治历来特别肮脏、血腥和残酷的原因。毛时代社会本质也是如此,是封建法西斯主义,是人人被迫天天撒谎,是独夫自由、万众禁锢的绝对不平等。”

“可如果这个国家再回到老毛时代那样,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又问他。

“我想不会吧?毕竟教训那么深。”父亲想了想,“不过也说不准,万事皆有可能;很多时候,人们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如果真的那样了,我们怎么办?”

“如果有力量,就奋起捍卫自由。我希望你明白:没有自由就没有真话,没有真话就没有尊严,没有尊严就没有平等;一个真正的人,既要时刻捍卫自己的自由,也要捍卫别人的自由。”

“如果没有力量呢?”

父亲沉默半晌才说:“我听过一句话——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

成年后,我一直记得父亲这些话。捍卫我的相对自由,放弃绝对自由。父亲虽然故去,可他却化身上帝,一俟我越界就审判我。

而郝伟仁先生则相反——他一生都在追求绝对自由。父亲说过:中国文化的糟粕在于皇权意识浓厚。即使生长在海峡对岸相对自由的环境下,亦不能人人幸免。

追求绝对自由并不简单,不是光靠不要脸不讲理血冷心黑就能成功的。古往今来,凡靠自己努力达到“绝对自由”的少数人,个个都是天才。不是天才的,早在成王败寇的搏杀中被淘汰了。甚至很多天才也被淘汰——比如林彪——因为还有比他更天才的天才。

郝伟仁是个天才,他能文能武、能屈能伸、能演能唱。回到上海滩,他又开始演样板戏了。

“情况怎么样?”在宾馆房间里,野尻松子问:“你送她看医生了吗?”

“没有。”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怎么可能?她根本不承认她有病。”

“精神疾病患者都不承认自己有病。”野尻松子鄙夷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郝伟仁依旧满脸痛苦,“她拒绝跟我谈,而且她的律师已经找我了。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律师找你?她决心离婚了吗?”

“看样子是的。”他从包里掏出那份律师函递给她,“我也不知她为何这么决绝。”

野尻松子认真读过律师函,变得怒不可遏:“这女人完全疯了!她完全不理解你为她所做的一切!你难道没有对她解释过吗?”

“我怎能不解释?”郝伟仁又摆出委屈状,“我说过无数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人。而且我源源不断给她钱,没有丝毫隐瞒自己的经济情况。可这样做反而给了她口实,现在要分走我一大半财产,还对孩子的抚养提出了苛刻条件。”

“太卑鄙了。”野尻松子评论道,“这下你该醒悟了吧?她根本就不爱你,答应跟你结婚,不过是在利用你。甚至我怀疑,她是不是在你来中国期间有过出轨——你说过,她身边有很多追求者。没准……”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郝伟仁又一次为肖茵婷辩护,“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太傻了!你在事业上智商那么高,可在感情上完全是个白痴。我是女人,我知道女人哪怕对男人有一点感情,都不会提出这么无耻的离婚条件,而且是在你没有任何过错的前提下!别人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和你相处几个月,我非常清楚你的人品。你对婚姻忠贞不二,一心一意为了家庭卖命工作,任何诱惑你都能抵制。你这样的男人太罕见了,任何女人都会珍惜你的!而她这样卑鄙地敲诈你,除了一种合理解释——她有了外遇。”

“不……”郝伟仁面色苍白,颓然陷在沙发里:“我不相信……”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接受现实吧。”

“不……”他连连摇头,“即使她不爱我了,也该想想我们的孩子。”

“你去做过DNA鉴定了吗?”

“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抬头望着她。

“我的意思是,我怀疑她从未真的爱过你。”

“不!绝不可能!”郝伟仁忽然从沙发上一蹦而起,歇斯底里起来:“这不可能!不可能!”

“那这是什么?”野尻松子扬了扬手中的律师函,“这是爱的表现吗?”

郝伟仁顿时呆若木鸡,直勾勾地看着那份律师函,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你醒醒吧。”松子小声说,“郝君,她真的不爱你。你的婚姻就是一场噩梦。”

“这是为什么啊……”郝伟仁突然间放声痛哭,同时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十多年,我对她一往情深,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甚至要我去死我都愿意……可她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们还有孩子啊……”

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松子不禁万分同情。傻男人啊,痴情到这个份儿上。辛辛苦苦这多年,都不知养了谁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上前抓住郝伟仁的双手劝住他:“不要这样。你这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为这样的烂女人,不值得。”

郝伟仁的脸已被捶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他听话地被她握住手停止自残。两人对视片刻,他忽然“哇”地一声,再度泪牛满面地抱住了她……当晚,他们上床了。

张爱玲说,阴道是直达女人心灵的通道。有过肌肤之亲后,松子小姐对郝伟仁信任有加,有求必应。一笔笔巨款伴随耳鬓厮磨涌入郝伟仁的账户,令他迅速成为新贵。他买了汤臣一品的豪宅,买了千万元宾利,开出去屡遭路人围观。

平心而论,郝伟仁并不是江湖骗子,不想坑野尻家几个钱就开溜。他是伟人,有更伟大的计划——通过联姻,鲸吞整个野尻财团。

野尻财团只有一位女继承人。这么大的家业,靠个刚出校门的女小白掌握肯定是不行的,必须有个强有力的掌舵人。而他评估了自己,无论是野心、冷血、能力、手腕,他自忖是最合适的人选。搞定野尻财团、打开财富之门的钥匙,自然是野尻松子。

之前鉴于野尻家族的黑社会背景,他一直投鼠忌器,小心翼翼地与松子小姐相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如今,这把金钥匙终于被他牢牢握在手心。

“只花了三个月。”他得意地自言自语。

对肖茵婷,他不是没有过犹豫,也不是没有过自责。但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既然我有机会选择更多自由,为什么要拒绝?”

他扪心自问无数遍,还是决定把灵魂交给撒旦,换取绝对自由。“窃钩者诛,窃国者王侯!”

郝伟仁知道,乳臭未干的野尻松子或许好糊弄,可野尻沙子这老江湖就不太好骗了。为赢得母女俩的信任,他还需继续演戏。郝伟仁把野尻家族的钱用于投资房地产、放高利贷,赚取了丰厚利润。之后,他又把利润还给野尻家族,令野尻沙子笑得合不拢嘴。因金融危机,野尻财团在其他国家的投资大都亏损,唯独在中国一枝独秀。这位未来丈母娘已坚信他是可靠的生意伙伴。

“若要取之,必先予之。”伟人们都深谙这个道理。就像伟人当年先打土豪分田地,之后转眼就搞“一草一木归国家,一碗一筷归个人”一样。

上次争论时,野尻松子曾根据自己的出身,怀疑过郝伟仁与两个孩子间是否真有血亲。当时她只是为贬低肖茵婷说说罢了,未及深思。但这句话提醒了郝伟仁,他打算来个借题发挥,进一步增强自己“受害者”形象。

读到这里你一定奇怪:虎毒尚不食子,他怎能割舍自己的亲骨肉?一定是鼠辈污蔑。对此,女神可以作证——两年后办理离婚时,他曾亲口说:“男人无论找了哪个女人,还不都会生出孩子?”

我说过,伟人的心与俗人是很不相同的。当年汉高祖刘邦被项羽追击被迫长征时,为了跑得更快点,就曾三番五次踹他的儿女下车。

不记得哪位名人曾说过:“国人的不幸,根源在于伟人太多”。几千年历史中,从来不缺这类伟人。

于是,2008年底郝伟仁再度返回美国,伪造了份DNA鉴定。临行前他“无意”提起个话题,刺激野尻松子再度提出质疑,并要求他回去做DNA鉴定。回来时他拿到了“鉴定”——孩子果真不是他亲生的。

“我说什么来着?”野尻松子很为自己的聪明得意,“我就能猜到,她一定有外遇。你还犹豫什么?你再不离婚我都要鄙视你。”

此时的郝伟仁已不再为肖茵婷辩护,但也大度地不对肖茵婷过多谴责,而是淡淡地说:“既然这样,那就同意离婚吧。”

他并没有实质性的动作,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因为野尻沙子还未搞定,他暂时还需要这条备胎。于是他有了新托辞:“她又死活不离了。”

“这是想敲诈你的财产。”野尻松子再度自作聪明。

“唉。”郝伟仁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反正我有些钱,分给她算了。毕竟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凭什么?”野尻松子的正义感被激起,“两个孩子跟你有个毛关系!你白养活他们那么多年难道还不够吗?你呀,就是太善良了!你不报复她把她扔海里喂鱼就不错了,还瞻前顾后考虑她那么多干嘛?现在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不能允许你被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敲诈,你一定要想办法转移财产。”

“这……合适吗?”郝伟仁仍于心不忍。

“理所当然。”松子小-姐替他做主道。

于是,善良的郝伟仁在松子小姐的帮助下,成功地隐匿了大部分财产。其实也很好办,因为从未设防的肖茵婷对他来中国后干了些什么一无所知。

事情,一步步向郝伟仁设定的方向发展。胜利在向他招手,曙光在前头。但革命尚未成功。他还需找到条摆脱肖茵婷的最佳途径。

与肖茵婷同床共枕七八年,他很了解她。这个女人自尊心极强,对自己也死心塌地。爱情是她最深的信仰,全部生活都建立在此之上。若草率地告知她“我另有所爱”,指不定她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若是找到松子小姐告知实情,松子小姐红颜一怒,没准找来几个日本忍者就把自己剁了。那么,怎样才能让她站好备胎最后一班岗,之后哑口无言地离开?让她出轨。那么,怎样才能让她出轨?冷暴力。只有极度的冷暴力,才能让这个死心塌地的女人转求他人安慰,以发泄压抑和痛苦。

而此时此刻,肖茵婷全然蒙在鼓里,天天盼着郝伟仁衣锦还乡,或者打个电话。她夜夜失眠,向他发出一封封没有回音的长信。

郝伟仁运气一直都很好,总是心想事成。

2009年元月肖父病危,临终前想和郝伟仁聊聊,嘱咐他要珍惜她。

肖茵婷拨通郝伟仁的电话,得到了冷漠与嘲讽。

在郝伟仁毫不留情的穷追猛打下,肖茵婷对爱情的信念终于动摇了。她漂洋过海来到中国,想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郝伟仁继续与之周旋,避而不战,却也不握手言和。甚至,当她威胁要另寻出路时,他也不置可否,看上去像是默许。但虚与委蛇间他密切关注她的行踪,终于等到她遇到个叫李杰的男人。肖茵婷终于如愿以偿地出轨了。

但郝伟仁不露声色,暗中请了私家侦探跟踪追击。引蛇出洞,也是伟人们的不二法宝。很快,我的照片,我的名字,我的职业,我的住址,我的车号,全被他掌握了——一句话,若他想干掉我,今天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了。他并没动我一指头,他知道,打跑了我,反而不利于顺利甩掉肖茵婷。伟人们的大战略里,有时必须手下留情以拴住对手。

最终郝伟仁拿到了厚厚一叠我们亲昵的照片。有这些铁证,肖茵婷纵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搞定了野尻松子,捏住了肖茵婷,郝伟仁又一鼓作气向下个目标——黑社会1.0开刀。且慢,黑社会1.0不也是动不动就拿砍刀说话的猛人吗?郝伟仁为何要刀尖舔血呢?再说,傍上80亿美元身价的大象,他还在乎黑社会1.0手里那点人民币?

说实话,郝伟仁也是迫不得已。前面说了,野尻松子好搞定,野尻沙子不好糊弄。如今野尻沙子只把他看做合作伙伴,并未把他当成乘龙快婿。从伙伴到入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菜鸟松子尽管已被hold住,可这个家真正说了算的,是老江湖沙子。而且根据道上的规矩,感情归感情,真想入伙你还得交投名状。

郝伟仁智商比鼠辈高,他当然知道要搞定一个女人就要投其所好。那么,野尻沙子这老江湖喜欢什么?钱,当然是钱。所以,除了演好最佳男主角,他手里还必须有足够的钱,越多越好。不是兄弟我不仗义,我也是被逼良为娼的。

黑社会1.0虽然很猛,可他毕竟地头蛇一个,文化有限,也没见过多少洋世面。论砍人他是把好手,可什么资产置换、增资扩股、债务重组……几个花哨名词就把他绕晕了。反正,自从这小兄弟接手后财源滚滚,且毫厘不差,人品还是令人放心的。更何况跟他合作以来,完全是倒吃甘蔗、渐入佳境,自己连人都不用砍就能数钱玩。非但不再做贼心虚,而且下一步他都打算学学光标哥做堂堂正正的温大善人了。于是他大手一挥:“这些鸟事你去搞,我只管数钱就是。”

黑社会2.0心花怒放,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不过,他没有立刻釜底抽薪,而是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边根据规划温水煮青蛙。其中奥妙说起来又是部精彩小说,不再赘述。

至于结果——黑社会1.0一算账,哦,合着这几年我赔上裤子,全为他郝伟仁打工了。于是乎,温大善人之梦没做成,又回归老本行满世界砍人。不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坑死爹不偿命的黑社会2.0。还是不过,他的处境也不妙,还有帮债主满世界追着他砍。当然这都是后话。至少在此时——2010年8月之前,他表面上还是温老板的好兄弟。

眼见手里的资本越来越多,郝伟仁底气足了起来。2010年8月,他陪野尻松子回日本,抱定不成功就回家的决心,强烈要求当上门女婿。

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包括野尻沙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强烈反对。理由呢?第一他不是日本人;第二他有过婚史,还有子女;第三他形象太那个了,显然不利于优化家族基因;第四他的投名状分量太轻,显然没有入伙资格。

郝伟仁再三辩解——

第一,国籍姓氏问题。他是台湾本土人,日据皇民化时代祖上就曾改日姓“犬养”,并且加入远征支那的皇军,是万恶的蒋匪帮逼他们改回汉姓;他本人则一直对日本友人大大的亲善,若丈母娘需要,完全可以把姓改回来,争取学好日语,早日加入日本籍。

第二,前妻儿子问题。经权威机构鉴定,他的儿子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过去的婚姻完全是一场被人欺骗的噩梦。现在,他早想与原配一刀两断,但苦于原配死缠烂打暂时未能得手。若丈母娘答应这门亲事,他保证来个快刀斩乱麻。

第三,外貌身高问题。出身不能选择,但革命道路是可以选择的;望丈母娘高抬贵手,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第四,投名状问题。一方面请丈母娘放松标准,另一方面他一定全力以赴,争取弄到更多钱。

早已走火入魔的野尻松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替他翻译。野尻沙子听得很不耐烦,说了句:“等你学好日语再来吧!”

说完一挥手:“上茶!”

完了,完了。郝伟仁遭到当头一棒,蔫蔫地走出豪门。什么叫热脸贴上冷屁股?这就是。

唉,莫非为当这上门女婿,这把年纪了还真的要从头学日语?当然,冲着野尻家族那么多钱,学是可以学的。但问题是,现在的记忆力实在不比十年前了。而且,即便真学好日语,这老野尻也未必会真的接纳他。这可怎么办呢?

伟人的心,一时间哇凉哇凉。他不禁产生了疑问:红旗,到底可以打多久?

怀着最后一线希望,他问野尻松子:“怎么办?”

松子哭得双眼红肿,回答却令他寒心:“我母亲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呜呜……”

“没办法?”郝伟仁又淋了盆冰水,“那我们之间纯洁的爱情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呜呜……”

“要不,你再去跟你母亲说说?”

“她决定的事,我是改不过来的,呜呜……”

完了,完了!野尻财团,80亿美元,看来是要泡汤了。

“要不,我跟你私奔?”野尻松子擦了擦泪,“我愿意跟你到天涯海角,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私奔?”郝伟仁心想:那怎么行?我又不是要你,我要的是你们家的钱!要没有钱,我犯得着带个累赘么?再说你们家根正苗红的黑社会出身,我拐跑了你,下半辈子就得东躲西藏风餐露宿了。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回归家庭呢,好歹肖茵婷比你漂亮多了。

“我当然愿意跟你私奔。”郝伟仁又发挥天才演技,沉痛地说:“可你是她唯一的女儿,你走了,她会多难过?”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呜呜……”野尻松子又哭起来。

“这样,我们不要放弃彼此。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争取再赚到更多的钱。我相信,只要我能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我是为了爱情而不是为了钱才与你相爱,你母亲是会接受我的。”

“好吧,呜呜……”

郝伟仁告别松子,形单影只地返回上海。

看来,要想革命胜利,还需三大战役。

第一,继续与松子小-姐谈情说爱,稳住前线阵脚。

第二,加快歼灭黑社会1.0的步伐,消灭其有生力量,尽快增加实力。

第三,稳住肖茵婷这条备胎,留作万一战役失败的退路。考虑到前两年对她太狠,她已到彻底叛变的临界点,必须给予怀柔政策。他知道她对感情执着,又有两个孩子,哪怕给根稻草她都会拼命抓住的。想通了这一点,他一回上海就跟肖茵婷联系,答应为她在北京买套房子。

编者按:本节内容应该算作是小说的番外篇,是“黑社会”郝伟仁来到大陆之后的“发财史”和“变心史”。)

(未完,待续……)

(文/拓跋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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