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前 (2015-01-03)  强文连载 |   抢沙发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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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长假,我加入“逃离北上广”大军,返回南京。我依然落脚在前妻家里——我们有约定,要尽可能给儿子完整的“家”的感觉。

前妻与儿子都睡了,我独自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演什么我全然不知,因为眼前全是她的影子,逼得我魂不守舍,很难集中注意力。我要减压。

我掏出手机,开始给文件们群发节日问候短信。本来我都打算放弃这个光荣传统了,可在此非常时期,我不得不再作冯妇。很快一阵滴滴答答,我数了数,十多份文件居然全都回了信。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还是咱人缘好啊!这么多年了,还是一个都不少。”

我打开冰清老师的短信,她写道:“回来了?有空坐坐吗?”

我想了想:不行,冰清老师本来就喜欢纠结,再遇到纠结的我,那肯定要纠结成一团麻了。

于是我回道:看情况吧,这次回来事情挺多的,而且想多陪陪孩子。

冰清老师喜欢纠结但并不纠缠,她回道:那好,你有时间再联系。

又打开音乐老师的回信,她说:“谢谢你!你现在好吗?跟你的女神结婚了吗?”

我回复她:“哪能这么快?你结婚了吗?”

“我都快要做妈妈啦。”

“这么快?闪电速度啊?恭喜恭喜!”

“谢谢!也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接着是酒吧老板娘的回信:“谢谢你的祝福。我离婚了。”

我惊讶道:“什么?!到底还是离了?为什么?”

“他还是狗不改吃屎,偷了我不少血汗钱去赌输个精光。我学你,止损了。”

“也好也好。我早说过,男人一沾黄赌毒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队伍。”

“很感谢你当初对我的提醒。跟他凑合这两年,也是我最后做一次努力试错。现在死心了,离婚一点不痛苦。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挺好的。”

“那就好,谈女朋友了吗?”

“谈了。”

“对她好一点,女人都挺不容易的。有空的话一起坐坐啊。”

“好,有空联系。”

然后,是美女博士谢诗燕的来信。

“你是谁?”她的信息总是别具一格。

我大惊失色:“不会吧?老师莫非把雨夜送你去医院的李杰童鞋给忘了?”

“怎么是你?我见你半年没冒泡,把你删了。”

“什么?老师啊老师,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学生的心在滴血……”

“哈哈。骗你玩呢。怎么今天突然冒出来了?”她又回复道。

“今天过节啊,例行问候。”

“你该不会又是群发吧?”

“绝对不是!对别人是群发,对老师一定要特殊待遇。”

“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想想那次半夜三更我都没吃老师一口豆腐,你就该相信我的人品啊。”

“你这分明是打击我,暗示我没有魅力……”

看到这里我哈哈大笑——这女孩太有意思了!绝对开心果一枚!

我笑着回复:“好,为了还老师一个公道,下次见面我就不装了,排除万难也要吃上豆腐。”

“可那样……我又该如何相信你的人品呢?鉴于李杰童鞋人品可疑,还是不见为妙……”

我大笑不止:“老师,求你别为难学生了。我这点小智商根本没资格跟老师斗法。”

“哈哈哈。好,不玩了,说点正经的。你还有个诺言没兑现呢……”

“知道知道!学生还欠老师一顿谢师宴——这也是学生一桩未了心愿,学生正为还愿而来。”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跟我约吃饭会不会有瓜田李下之嫌?”她换了正常口气。

“报告老师,尽请放心,学生失恋了。”我答道。

“失恋了?为什么?你过去对我说她那么优秀……”

“一言难尽,反正是失恋了。”我说。

“哼,你肯定是被人踹了,才把我当备胎。我得考虑考虑自尊心能否承受这迟来的邀请……”

我换了副诚恳语气:“老师啊,学生绝对没把你当备胎的意思。缘分这东西不好说,你我认识得早却一直没能见面,但后来我先碰到了女友,一见钟情喜欢上她了。这不是因为老师不优秀,而是因为缘分天定。但我一直对老师印象很好,也把你当成朋友。老师也是明白人,应该能理解我有了她就不能再三心二意,因为毕竟异性朋友间多少还是会有暧昧。现在我失恋了,顾忌也没有了,我觉得可以大大方方像朋友一样交往。当然选择权在老师,学生悉听发落。”

她回复道:“嗯,这番话听上去还比较诚恳,好啦,准了。不过你拖了这么久,我需要考虑考虑利息……”

我大喜过望:“只要老师肯来赴这鸿门宴,尽管挥舞大刀痛宰学生到破产。”

“谢师宴变成了鸿门宴?貌似很凶险……”

“放心,老师即使不相信学生的人品,也该相信自己的智商吧?你肯定能化险为夷的。”

“哈哈哈,好,你给我等着……”

与谢诗燕通完短信,我准备睡了。睡前把与文件们的所有通信统统删除。没办法,前妻有偷翻我手机的优良作风,我不得不养成随时毁灭罪证的好习惯。我并非怕她——我们毕竟没有婚约限制,她即使看了也奈何不了我,甚至都不敢承认翻过我的手机。但她毕竟是女人,看过这种打情骂俏的暧昧话语肯定不好受,为她着想只得防范于未然了。但肖茵婷是例外——我保存着自认识她以来的所有短信,一条都没删。不止是那些谈情说爱的长信,就连那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一两个字的短信我都留着——比如“好”、“打”、“呔”、“赶紧的”——这些字是她发的,所以在我心中格外美好。阅读这些短信,回味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早已成了我的一种生活方式。而失去她后,这些短信变得尤其珍贵……

长假的几天我也忙忙碌碌——一位买家看中了“雅炮居”,全家上阵跟我谈了好几轮。那套房子自我2007年初离婚后就一直挂着卖,接待了无数潜在买家,均因价格谈不拢而不了了之。因房价不断攀升,我并不担心卖不出去,所以抱定“不成功就成仁”的超然心态,要价也随行就市、水涨船高,就这样拖到今日。而这次遇到的买家确有诚意。谈了几轮,只比要价降了一万块握手成交。签合同时我心想:看来上帝对人还是挺公平的,这就叫“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我最后去了趟“雅炮居”,取走了一些私人物品。临走我返身看了一眼,心想:从今以后,这套房子,连同它所承载的那些记忆——无论痛苦还是快乐,乏味还是香艳——都不再属于我了。

长假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和谢诗燕约好共进“谢师宴”。那天下午我开车到她小区门口,打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到了。

“等我十分钟。”她说,“我还没画好妆。”

“没问题。”我笑着说。心想看来老师很重视这鸿门宴嘛,都准备好以光辉形象从容就义了。

我点了支烟,放下车窗等待。音响中又传来那首《暗香》。

当花瓣离开花朵

暗香残留

香消在风起雨后

无人来嗅

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

我会拼到爱尽头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

爱会在灰烬里重生

难忘缠绵细语时

用你笑容为我祭奠

让心在灿烂中死去

让爱在灰烬里重生

烈火烧过青草痕

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内心深处忽传来一阵刺痛,伴以隐隐的负罪感。我掏出手机,翻出她的照片放大,凝视着那双美丽纯净的眼睛。

“对不起。”我小声对她说,“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我爱你太深,我只能独自承受突然失去你的痛苦。若不转移注意力,我会被击垮。”

我和她的分手只通过那几句短信,我没要求见她最后一面,甚至没打个电话问问“为什么”。不是我不想她,而是不想为难她,不想把纠结转嫁给她。我早就向她承诺,我不会让她受一点点委屈。我选择,我承受。

也正因此,我承受了更大的压力。我很清楚,若不及时找些人和事移注意力,我一定承受不了。普京说,真正男人就该不断想办法。这就是我想出的办法。至于是否“道德”,我也不知道……

“要不要和田玉?”一个带浓重维腔的汉语传入我耳中,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循声望去,一位高高瘦瘦、肤色白净,相貌堪称英武的维族青年,正站在车窗旁拿着块鸡蛋大小的玉石向我推销。

“真正的和田玉。”他俯身把玉石递到我眼前,“没有一点杂质。”

我紧张起来——我对他们的印象并不好。我和维族人打过几次交道,但很遗憾,不是遇到小偷就是遇到强买强卖。

我摇摇头说:“对不起,我不要。”

“买一个吧,很好的!”他拿出另一块玉石与这块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把两块玉都塞了进来。

看样子是遇到强买强卖了。虽光天化日之下,我又开车,他并不能把我怎么样,但若惹他恼羞成怒砸我的车,也够烦的。怎么摆脱他?

“我不喜欢玉石。”我说。

“就看一下,不喜欢的,就不要。”

我无奈,接过看了一眼又还给他:“谢谢,我不想要。”

“这么好的玉,为什么不要?买一块,放在家里,送给女朋友,都很好。”他继续死缠烂打,“而且,很便宜。”

我心想,要三十五十,我破个财打发走他也就算了。

于是我问:“多少钱?”

“两万块!”见我问价他兴奋起来,又把玉石往我手头送。我靠,两万?这可真碰到敲竹杠的了。别说两万,两百我都不要。姑且不论真假难辨,就是块真玉我也没什么兴趣。

“太贵了。”我说。

“那你说个价!”

“我本来想,三十五十还差不多。”

“那怎么行?”他着急地嚷起来,“这么好的玉,怎么可能?”

“我没带多少钱。”我有些担心惹恼了他,于是说:“谢谢你,但我确实没有钱。”

“那你带了多少?”他一副不把我的钱捞到手不罢休的样子。

“我只带了一百块,还要吃饭。”

“怎么可能?”他高声嚷道,“开这么好的车,怎么可能只带一百块?”

“我习惯带信用卡,身上一般不带现金。你能刷卡吗?”

这下轮到他为难了:“我不行。要不你去取点钱?”

正纠缠间,我远远瞥见谢诗燕走出小区门,正左顾右盼。

我忙向她招呼:“谢诗燕!”

她看到了我,向这边走来。那位维族人随着我的目光转身望去,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喔喔喔,女朋友?”

“是。”对他我没必要说什么实话。

他忽然笑了,向我伸出大拇指:“太漂亮!大美女!有福气!”

说话间谢诗燕已走到我车旁,开门坐到副驾驶位置。

上次与她见面时,她刚摔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而且那种情况下我也无心仔细观察她,所以虽觉她长得漂亮,却也没有很特别的感觉。而今天,她打扮得格外惊艳——她烫了细波卷发,头发长及腰际;脸上化了淡妆,还涂了深色眼影;嘴唇抹了猩红色唇彩,勾出清晰唇线;身穿低胸短裙,腿裹性感黑丝,足蹬漆皮高跟。这副打扮哪像吃粉笔末的灵魂工程师?完全是性感女郎。难怪那维族小子伸大拇指了。

“怎么回事?”她看了看那维族青年,问我。

她的眼睛和肖茵婷有某些神似之处,特别明亮清澈。

见她来了,我也就发动了汽车。

“让你男朋友买块玉吧。”维族青年抓住最后时机推销。

“不行不行。”她冲他笑了笑,“我不喜欢玉石。”

说完对我说:“走吧。”

维族青年收起了玉,又从包里掏出一块樱桃大小的玉坠:“这个,送给美女!”

“谢谢,我们确实不买。”我说。

“不,不是卖给你们,是送给美女!”他急切地说。

“送给我?”谢诗燕疑惑地问。

“对,送给你,不要钱!真不要钱!”说完,他把那玉坠放到我驾驶台上,退到一边笑着。

“那谢谢你啦。”谢诗燕拿起玉坠,冲他一笑。

“美女!很漂亮!”维族青年赞叹着,目送我们离开。

“哈哈哈。”我大笑不止,“老师果然所向披靡。我刚才半天没摆脱他的纠缠,你一出马,这丫不但不纠缠了,还白送一份大礼,哈哈哈!”

她也笑了,对着光线审视那块玉:“你说,这是真的假的啊?”

“我不知道,我不懂玉。管他真的假的,反正人家白送,你就戴着。也算是学生给老师的见面礼吧,哈哈哈。”

“凭什么啊?”她笑道,“人家送我的,怎么叫你的见面礼?”

“哈哈哈,要是没这顿鸿门宴,老师岂能遇到这维族人?又岂能得到这份大礼?”

“那也不能算你的。”

“哈哈哈,不算就不算,总之是个好兆头,好兆头啊!”

“咱们去哪儿吃饭?”我问,“学生已做好,引颈就戮。”

“哈哈哈,你这脖子又短又粗,就不劳我亲自动手了,怕污了我的宝刀。你还是自裁吧。”

“哈哈,好。崇文门有家日本料理,做得非常不错,老师可有兴趣?”

“日本料理?太好了,我就爱吃。”

“是吗?”我一阵惊喜,“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不过崇文门未免远了一点。”她又说。

“曹操有诗云:‘山不厌高,海不厌深。路不厌远,食不厌精’。反正有车,怕什么嘛。”

“曹操是这么写的吗?我怎么对后两句没印象?”

“呃……后两句,是学生补的。”

“我说嘛,后两句的文采明显跟前两句有云泥之别。原来是你盗名欺世。”

“哈哈哈。”我又笑起来,“老师啊老师,你太可爱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哈哈哈。”

“我倒不是嫌远。主要是把性命交给你这自学成才的水货司机,实在有些不放心呢。”

“你就放心吧老师。学生功夫虽出自偏门,可毕竟经验丰富。再说马路杀手一上道,大家都得躲着我。试看谁敢以身试法!”

“哈哈哈,好,李杰童鞋真是有志不在年老啊。”

“对了。”我瞥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