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审判与新闻伦理 - 云悦读
   4年前 (2015-01-19)  七嘴八舌 |   2 条评论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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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6日,歌手姚贝娜因乳腺癌复发病逝,互联网上一片哀声,深圳晚报旋即发表所谓的独家新闻“姚贝娜的最后一周”。今日凌晨,姚贝娜经纪人博宁连发微博,斥责深圳晚报:“你们有没有做人的底线!你们干的那些龌龊的事!你们对得起姚贝娜捐献眼角膜吗?”据透露,深圳晚报记者曾乔装医务人员潜入太平间拍照。消息传出,舆论大哗,有新闻学子发文《记者们在病房外,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死亡》,怒批媒体做法。

该新闻学子的“雄文”,有人点赞,也有人调侃:“新闻系学生们在电脑前,焦急等待着同行前辈道德伦理出错”。确实如此!从马航370失联事件到复旦投毒案,从上海踩踏事件到此次的姚贝娜死亡事件……不到一年,在舆论场上已连续发生数起有关新闻伦理的混战。每有人“挑”起道德冲突,各自的拥趸便自觉站队,排好队形,破口大骂,脏言如潮,其中不乏添油加醋者、插科打诨者。他要掀开你的盖头,你在伺机扯他的底裤;你好为人师,他在心里一阵冷笑“你不配”。这似乎应了一句名言,“历史以悲剧开始,以闹剧结束”。

站队,未必就站得对。如果只是声讨,而不探讨;或者把对抗当成了对话,把表态当成了表演,不仅无法实现和解,还会深陷鸡同鸭讲的悲剧,拉低公共讨论的质量,剩下的除了一地鸡毛,就是满地鸡屎,臭气熏天,而且,类似争议以后必会频繁发生。

道德审判与新闻伦理

首先应看到,关于新闻伦理的“撕咬”或互相攻讦,并不是坏事,起码说明公众对新闻伦理有了想法,当事人对保护隐私有了看法,无论新闻系学生还是新闻界前辈也有愿意发言的冲动。这样的争论不无聊。二三十年前乃至更早时间,美国就流行了类似讨论,比如:

1989年12月21日,纽约《每日新闻报》(Daily News)在其头版发表了一幅美联社记者拍摄的“一位妇女在得知其女儿所乘坐的泛美103航班为国际恐怖分子炸毁后,哭倒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的照片后,许多新闻从业人员和读者指责美联社和《每日新闻报》在发表和采用照片时,未能保护被摄者的隐私和做人的尊严。纽约希拉丘斯大学(Syracuse University)传播学院教授彼得·穆勒(Peter Mollor)投书说:“我们是否从这位躺在地上的遇难者母亲的照片中对飞机爆炸事件了解得更多呢?这照片不是新闻,这照片不是新闻摄影。 ”(引自摄影家、学者曾璜著《漫谈美国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观》)

今天的中国传媒界,乃至更大的场域,也越来越多出现了类似讨论,尽管迟了点。随着传媒业的繁盛,乃至遭遇各种险象环生的危机,更需要多一些这种讨论,这种讨论更深入一些。因此,在这起争执中,希望更多的专业人士站出来,参与讨论,乃至博弈,以形成通用规则,为业界所适用。

讨论不是为了打倒谁,而是为了说服谁;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牛X,而是通过交流达成共识。其实,讨论本身即是共识,如果没有关心姚贝娜这一共识,也就不会争执;讨论之前,也有共识,无论记者还是学子,包括姚贝娜的家人、经纪人,都对姚贝娜的病逝表达哀戚,被挞伐的记者文字,同样有温度,而不是轻佻。因此,接下来的讨论,更应该达成共识,即如何通过专业化的报道,减少或避免出现伦理伤害;以及探讨媒体人如何做得更好,比如通过记录真相,表达人文关怀,对采访对象、对职业尊严更负责。

什么是新闻伦理?言人人殊,“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可确定,伦理不只是理论,一定既有伦又有理,既有底线又有情怀。比如,记者在病房外焦急等待有错吗?记者不是在路上就是在现场,如果记者不出现现场,岂不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在现场,不等于就可为所欲为,如果不顾姚贝娜家人的反对,粗暴采访,甚至化装进入太平间拍摄姚贝娜的遗体,确不妥当。正如周克华被击毙后,当其老母亲“始终用一把扇子遮着自己的面部”时,记者就不要再打扰了;当“复旦投毒案”二审宣判,驳回林森浩的上诉,林森浩父亲痛不欲生,“就地蹲下,双手抱头”时,记者何必再穷追不舍?

当采访对象处于危境,乃至快要发生的灾难之中,记者何为?美国全国新闻摄影师协会前会长威廉•桑德斯说:“你首先是人类的一分子,其次才是新闻工作者。”而美国大牌电视记者迈克•华莱士却说,“当然要继续报道,你是个记者!”不同的答案,不同的立场;不同的选择,却未必没有相同的职业信仰。当职业与职责碰撞、履职与人性冲突时,记者究竟该怎么办?事实上两者不是水火不容,报道姚贝娜病逝事件毫无问题,有问题的只是报道手段。

据悉,美国新闻摄影界已普遍承认这样一种观点:当摄影记者拍下他人的照片时,也拍下了他人匿名的权利。与之相对应的是,《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兼政治记者大卫·波罗特认为:“当你选择记者为职业时, 就得接受那些由于服务公众的责任所必要的对自身言行自由的限制”。早在1984年,作为美国新闻摄影从业人员的专业组织的美国新闻摄影记者协会(NPPA)就特设了“人道奖”(Humility Award),以奖励摄影记者在新闻现场所表现出的人道主义精神。这样的价值坐标,或许引得我们思考。

有个细节是,报道姚贝娜的深圳晚报三名记者,带头的正是摄影记者,也是该报编委。作为资深摄影工作者,如果他确实冲进了太平间,被谴责并不冤枉。同样应看到,从深圳晚报当时呈现的报道、展示的图片看,并无太平间情境,更没有涉及姚贝娜的遗体,而无论照片还是内容,都在节制中让人感受到惋惜和温情。

美国南卡诺莱娜州立大学教授埃德温·玛丁,在谈到摄影记者应具有的伦理道德品质时说:“摄影记者也像一般人一样可能是善良,也可能是卑鄙;可能是关心他人,也可能是自以为是的;可能是礼貌的,也可能是粗鲁的。但摄影记者应该是善良、礼貌和关心他人的;摄影记者应该被培养成善良、礼貌和关心他人的;摄影记者的善良、礼貌和关心他人应该得到全社会的尊重和嘉奖。”(引自《漫谈美国新闻摄影的伦理道德观》)其实,何止摄影记者,文字记者不也如此?进而言之,我们的社会大众不也如此?每个群体又是复杂、多元的,但都应该善良、礼貌和关心他人。而记者不是一般大众,人们对其要求更高,甚至抱有一定的偏见,就更需要职业化、专业化,在这一前提下兼具情怀与道义。

不管怎么说,记者在这个斑驳世界不可或缺的群体。有的人讨厌记者,但是当他维权不畅时也许最先想到的是记者。记者需要自律,也需要他律,在指责记者不专业的同时,别试图限制记者介入公共事件的努力与责任,那些谴责记者披露复旦学子隐私的人,应该想想,如果没有记者报道,那些被踩死的年轻人会更容易维护权益吗?如果不是媒体报道,谁会想到踩踏事件发生时居然有官员在安然吃天价自助餐?这个世界不美好,原因绝不是记者。记者须恪守底线,但他们对真相的渴望并为之作出的努力,应该受到尊重。

顺便说一句,深圳晚报在报道姚贝娜事件时不忘强调独家新闻,前不久央视某海外记者在采访法国漫画事件中的华人时,也不忘提及独家专访。所谓的“独家”真的很重要吗?也许,正是因为过于追逐独家,才有意无意地伤害了新闻伦理。

(来源:新闻传播学研;文/王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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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媒体很乱。。。。乱水下却有一只手,只是不常伸出来,由着它乱罢了

    评论达人 LV.5 4年前 (2015-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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