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前 (2015-01-30)  心灵花园 |   1 条评论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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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人生的阅历逐渐多了起来,对一些事物的看法,也逐渐变得似是而非。我越来越不确定生日的意义是为何,以及每年的这一天时,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感到悲哀。朋友之间,有一个常互相拿来调侃的说法是,过了生日,你就又老了一岁,而另一个意思则是,你离死亡,又进了一步。

这话当然不假。据说人在三十岁之前,都是在一直向上诚恳地活着,而在三十岁之后,无论事业其他外在物质如何,都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前些天看史铁生的《记忆与印象》,也看到了相类似的句子,说:死,从来不是一次性完成的。人是一点一点死去的,先是这儿,再是那儿,一步一步,终于完成。

我想,这未免残酷。但我却越来越相信这个说法。

我的祖母,今年八十几岁,在我印象中,虽然有时候也会歇斯底里地不近人情,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位慈祥老人的做态。她很亲近孩子。小的时候,每次有好吃的东西,她自己从不舍得吃,而是一点一点地分给我们这些小孩子吃。偶尔,她还会给我们一些钱,让我们在附近的小卖铺里“挥霍“一把。后来,我们渐渐长大,她的那些小玩意对我们似乎也不再有什么吸引力。可她却还是像往年那样,往我们手里塞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我们于是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推却。在一次又一次地僵持后,她终于做出妥协,负气地说我吃不了就让它烂掉。她当然舍不得让它烂掉。不久之后我们就发现,小侄子小侄女成了那场战争中最大的获利者。两个人隔三岔五地往她的屋里跑。而祖母似乎重新发现了人生寄托,不久就一如往常了。

周围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很要强的人,到很年老的年纪,手里的很多家务,尽管家人一劝再劝,却怎样都不肯放下。在很多东西上,她有着自己的想法。一旦决定,很多人都说服不了她,而且有时思路常常清晰地让旁人无从辩驳。这一切都说明,她是一个聪明执拗的老人。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变得唠叨、糊涂起来。有时会拉着她的儿孙们,说些陈年旧事。刚开始我很喜欢听她讲那些沾着过去风月的故事,可是当我发现在很久之后,她还是在津津有味地重复着那些我熟悉到都能背出来的段落时,我很快就逃之夭夭了。

尽管这样,我从不觉得她会衰老。因为她的身体一直硬朗地让人可叹。就在前几年,她的健忘与啰嗦已日趋严重之时,我还看到她为了喂饱她的羊群,几乎不费力气就在河边扛回了几袋猪笼草。我曾经一度觉得,她会成为电影里那种长生不死的老妖婆。

可是,上次我回家,她明显老了。她就那样坐在门口,远远地望去,是那么清瘦的一个老太太。见我回来,她拄着拐杖缓缓地站起来,端端地望我。混浊的眼神中在思索着来人是谁。我知道她是认不出我来了。于是我很大声地告诉她。然后像以前那样,准备听她冗长的唠叨。可是她却只是怅然地哦哦两声,说快进屋吧,你家人在屋里等你呢。仿佛她不是我的家人。然后就是喃喃自语,声音混浊不清。后来我和母亲说起此事,母亲笑着说,等你老了也是这样。

还有外公外婆。

记得以前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住在外婆的家里。我那时候虽然顽劣,却像大多数孩子那样,不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长呆。所以我至今也没有明白,父母是用了怎样的理由,把我哄到了外婆的家里,那个遥远的村庄。

那时候外公还在做饴糖。用那种约莫一米高的大桶装着。每次闹脾气的时候,外公都会盛半碗给我。于是所有的不快被迅速抛在脑后。那种甜蜜的感觉,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实在太过于蛊惑。然而,外婆的认真使得她每次不得不向外公抱怨,说,你给小孩子吃那么多糖干嘛,牙齿吃坏了怎么办,你就是心软,看不得孩子哭闹。

我还记得在一个很热的夏天,忘了是在哪儿见到一本黑白连环画,便缠着外公去买。村子古朴,并没有书店,而最近的书店就在镇上。他载着我,骑着一辆老式笨拙的二八杠自行车去小镇上买书。我坐在后面,手里拿着外公送我的玩具,看着周围的人群迅速向后退去。有风拂面,但汗水还是浸透了外公的背心。

有时候我会嚷着回家。外公外婆总会编造很多理由,来打消我回家的念头。说要给我抓小鸟,说给我新玩具。而且很多时候外婆总能变着花样的,给我做很多好吃的。于是,我最终得以,在外婆家完整地度过了那个夏天。

过了九月,秋雁开始南飞,他们也再也留不住我。终于在一个露水深重的清晨,我的父亲,把我接回了家。

再后来的年月,我像大多数孩子一样,开始离家求学。而又终于在某一天,几乎有些自负地,离开了那座残破的小城。古语说,父母在,不远游。但猎奇的心性,却使我对远方一直保持着强烈的渴望。我从别处走到别处,我从他乡又走到他乡,而家,则仿佛成了一个只是暂时停留的驿站。我不是归人,却更像个过客。

我曾试着去想,在我们这些孩子一个一个都长大突然某天都向外散去之时,我的亲人们,他们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态面对这突然而至的空旷。而又是怀着怎样的思念,在无数个夜里,盼望着儿女归来,等待着一场全家围坐的团聚。

今年除夕,祖父去世。下葬时我抱着他,觉得他安静地像个孩子,我想我一放手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然后眼泪就簌簌地掉下来。我最终别过头去,像大多数分离一样,以这种不期然而然的方式作了最后的告别。

也还记得某一个像黄酒一般温淳的黄昏,在一条乡间的小路上,我看到他牵着我小侄子的手,缓缓地走在前方。那刻我走在后面,看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仿佛看到一场强烈的岁月对峙。在很多年前,祖父也应该在同样的一条小路上,牵过另一些孩子的手。他们调皮,顽劣,而他却以长辈特有的耐心,对付着这些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无理取闹。很多年之后,他老了,而他们,又将有自己的儿女。

或许这就是成长。不管这其中,有多少令人惊恐、诧异、并值得哀伤的部分。我们总得学着敬畏与感念,温婉的岁月里,是他们,在这条崎岖而又坎坷的道路上,不停地燃烧着自己,送我们一路到远方。

(来源:博客大巴;文/18度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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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一点点死去?这么会是这样的

    威客资讯 评论达人 LV.1 4年前 (2015-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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