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前 (2015-03-16)  强文连载 |   抢沙发  54 
文章评分 0 次,平均分 0.0

老妈非要等前妻走后才肯来,可时值春运高峰一票难求,期间错了两天。

这可苦了我——这些年我早已习惯独处,照顾自己有余,照顾孩子抓瞎。早晨起床,我煮了个鸡蛋拿了盒牛奶,手忙脚乱将儿子送到幼儿园;幼儿园不到五点就放学,下午还得请假去接。而晚餐,等我做好了儿子却嫌不好吃。

“老爸,我想吃方便面。”儿子道。这小家伙口味有点独特,特别喜欢吃方便面。

“吃方面干嘛?又没营养,还是吃点菜。”

“你的菜太辣了。”儿子道,“不如妈妈做的好。”

“就一顿饭,将就点吧。”

儿子勉强吃了几口就去书房电脑看动画片了,看得出他完全没吃饱。

“要不一起下去给你买包方便面?”我进书房问。

“不用,我要看动画片。”他全神贯注。

“那你自己在家,我给你买去。”

“不行。”儿子扭过脸来,“老爸你别离开我,我一个人会怕。”

收拾完碗筷,我却老惦记着他没吃饱,于是自作聪明了一次:决定乘他全神贯注于动画片,偷偷下楼给他买吃的。反正一出小区门就有超市,顶多三五分钟就回来了。

其时正值下班高峰,待我买了方便面和其他吃的返回,发现等电梯的人特多,好几分钟才轮到我,而且不同楼层上下的特频繁。眼见耽误时间太久,我不禁担心起来。

果然,还没下电梯我就隐约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爸爸,爸爸!”

“这是谁家孩子啊?怎么哭成这样?”电梯里一位老太太自言自语。

“坏了坏了。”我心想,“八成是儿子。”

好容易下了电梯,哭声更清晰了。我急忙打开房门,见儿子正趴在阳台上边哭边往下看,声音都哑了。

“宝宝!”我叫了一声。

儿子哭着转过头来,我赶紧冲上去抱住他:“宝宝别哭了,爸爸回来了。”

儿子边哭边用小拳头打我:“爸爸,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啦?呜呜……”

“爸爸给你买吃的去了。”我赶紧把手里的袋子亮了亮,“别哭了乖乖。”

儿子把食品袋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下:“我不要吃方便面,我要爸爸……”

“好好好,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眼眶湿润,又抱起他半天哄。

儿子终于停止了哭,声音嘶哑道:“我以为你跟我捉迷藏了,可半天都找不到你,我好害怕……爸爸,你以后不能离开我。”

“好儿子,老爸永远不离开你。”

当晚哄儿子睡觉时,他一直紧紧抱着我,直到打起小猪鼾……

两天后老妈终于到京,我才算解放了。

一段时间不见,老妈明显见老——黑眼圈更深了,头发也白了不少。见她这样子我多少有些愧疚,但我依旧不肯认错,也不愿跟她多谈——那些车轱辘话说过一千遍,我已不想再重复了。想得通的,一点就通;想不通的,磨破嘴皮也没用。

正月十九下午,我到机场与马总一行汇合后乘班机抵达南京。整个行程由马总安排。在名人大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开车奔赴G市。我们一行四人,孙总开车,赵总睡觉,马总翻阅拟考察企业名单,我则盯着窗外风景回忆往事。

十年前,当我刚到XX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时,主要工作地点就是G市。那时的G市,企业破产、工人失业,一副萧索破败景象;建筑也多是七八十年代修建的简易住宅楼,色调灰暗、外观破旧,毫无环境可言。那时的我每周一乘大巴赶往G市,周五回南京。很巧,长途车站不远处就是个花市,一朵玫瑰花才卖1块钱,我总是买上一朵玫瑰带给前妻。

如今十年过去了,G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经过三小时跋涉,快到中午时要下高速了。我给前妻拨了个电话问路。

“高速G市出口下,我和周主任、苏主任在那里迎接你们,一辆黑色奥迪,一亮黑色帕萨特。”前妻道。

“哦,那好,我们是黑色奔驰GL450。”我收线后对马总说,“他们在收费站迎接我们。”

几分钟后我们抵达汇合地点,见前妻和几位中年官员站在奥迪车旁等候。我们下车,分别由我和前妻互作介绍,大家彼此握手寒暄。之后,奥迪开路,我们居中,帕萨特殿后,驶向东山大酒店。

几年不来,我发现G市大变样:马路宽阔绿树成荫,摩天大楼鳞次栉比;车水马龙,豪车比肩,一副繁荣兴旺景象。

“变化不小嘛。”我对几位朋友说,“十年前我就在这里待过,那时满街摆小摊开三蹦子的下岗工人,破的简直没办法。”

“是。这几年其实经济发展真不错。”马总道,“以前我也来过这里,跟你感觉差不多。”

我笑道:“咱们中国人还是挺会创造人间奇迹的嘛,十年就从第四世界进入第一世界了。”

我们一行进入酒店包房,见里边还有四五个官员在等候。上座一位高高胖胖的明显是一把手。

“这是我们发改委一把手马主任,这是B投资公司的马总裁。”前妻介绍道。

“哦!都姓马,我们是一家人啊!”马主任与马总握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Z银行投行部赵总、G证券公司的孙总。”前妻继续介绍。

马主任与他们一一握手,并安排落座。

“这是XX公司的李总。”前妻最后介绍我。

“XX公司?是不是在江苏有分公司?”马主任握着我的手问。

“对呀。十年前我就在江苏省分公司,当时我就主管G市。”

“噢……”马主任皱起眉头仿佛在回忆,“那或许我们见过面!怎么,现在到总部去了?”

“是啊,这是故地重游了。”

“欢迎李总重返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这是当上了光荣的还乡团啊!”马主任又紧握了一下我的手,安排我入座。

待大家落座,马主任举杯道:“今天,我受李副市长委托,代表G市发改委和各企业欢迎北京来的贵宾。本来李副市长是要亲自来的,但他临时有安排不能来了,由我代表他向各位致以问候。我们G市东襟淮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素有‘五省通衢’之称。但这里历史上是兵家必争之地,名气虽大却是个穷地方,与‘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南不能比。改革开放以来,G市经济获得了巨大发展;特别是近10年来,民营企业获长足发展,G市经济已进入起飞阶段,目前已形成装备制造、能源、商圈、食品及农副产品加工业四大千亿元支柱产业,医药、电子、环保等新兴产业发展也很快,煤炭、电力、建材、轻纺、冶金等传统产业也保持了好的势头。我们G市有3家企业名列中国最大500家企业,10家企业进入全国同行业百强,50余种产品产量位居中国或全省第一。2010年全市实现地区生产总值2866.93亿元,比上年增长13.9%,增速居全省第一。我们热情欢迎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投资者,为我们G市的进一步发展注入新鲜血液;同时我们也会尽一切可能保护投资者利益,令大家获得丰厚回报。我们知道,要让地方经济获得持续发展,必须有好的投资环境。以前有些地方政府部门对投资环境重视不够,甚至有‘开门迎客、关门打狗’的说法,导致投资者损失。我们认为,这是鼠目寸光、自绝生路的愚蠢之举,在我们这里绝不会出现这样的事!近些年市委市政府三令五申,花大力气整治投资环境,初步形成了诚信、公平、透明、安全的经济秩序。请诸位放心,钱投到我们这里来,资金是安全的、回报是可期的、交易是公平的。上次王副主任向我通报你们将要来G市考察投资项目,我第一时间就向李副市长做了汇报并得到重要批示,并且指派王主任牵头草拟了一份省市重点扶持的优质企业名单供大家参考。我相信只要遵守游戏规则,恪守诚信公平,追求双赢互利,我们的合作一定能获得圆满成功!”

马总举杯回应:“非常感谢马主任和李副市长的盛情款待,我们一来就感受到了G市人民的热情和诚挚。刚才马主任的讲话更是高屋建瓴,一下就抓住了我们投资者最关切的两个核心问题——安全和收益。由此可见马主任的务实作风和长远眼光,这令我们大受鼓舞。刚才路上我们也看到了,整个G市生机勃勃,这是与马主任和G市政府的英明领导分不开的。有马主任这样高瞻远瞩、务实高效的领导,我们定能实现双赢目标!”

“哪里哪里,我只是普通一兵,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做点小事罢了。” 马主任一摆手,自谦道:“来,为诸位接风,也为我们合作的良好开端,我先敬大家一杯!”

客套之后,大家再度落座边吃边谈。马总和马主任明显亲热多了,两人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交头接耳频频碰杯;其他两个朋友身边都各有一位副主任作陪,也都谈得热火朝天。

前妻坐在我身边小声问我:“宝宝怎么样啊?”

“挺好的。”我小声作答。

“你妈情绪怎么样?没找你麻烦?”

“还行吧,我也没跟她多谈什么。”

“唉,我想死宝宝了,从北京回来路上我也想到他从此就在北京了,我都哭了呢。”

“哭什么呀?又不是不让你见他,还不是随时可以去看他。”

“估计我去看他,你妈又不爽。”

“她不爽是她自寻烦恼,你做你该做的事。”我答道。

“你以后每天得让宝宝给我打个电话。”

“没问题。我现在每天都对他进行‘爱妈教育’,这小子每天都得给我唱几遍《袋鼠妈妈有个袋袋》。”

“真的啊?”

这时,前妻从桌面下抓住我一只手,轻轻地捏着。

“你们马总挺帅的嘛。”她说,“像个奶油小生。”

“都四十五六了。”

“保养得真好。我发现你们男人都挺耐的。他是哪里人?”

“浙江宁波的。”

“哦,那不跟鬼妹是老乡?”

“嗬?”我看了看她,“你还对鬼妹念念不忘了?”

她翻翻白眼:“怎么啦?关心一下不行?”

我笑道:“不错啊,都把大奶架子端出来了!”

“滚。”

宴会末了,马主任安排道:“今天下午我还要去南京开会,就不陪诸位了。王主任和周主任陪同大家走访企业,住宿都安排好了。考察结束后我们也安排了观光,我们G市还是有不少风景名胜的。一个原则,希望大家吃好、住好、玩好、考察好,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们开诚布公,务求双赢。”

马总起身握住马主任的手道:“感谢马主任的盛情款待,我们一定认真考察,真诚合作,不辜负马主任的一片厚谊。”

大家站在酒店门口目送马主任上车,又返回各自的座驾,奔赴企业。

因前妻事先准备,我们考察效率很高,当日下午加翌日上午,就走访了十多家优质私营企业,行业涉及新型建材、制药、设备制造、机电、新能源、环保等门类,参观了企业生产线,并约谈了企业法人和财务部门负责人。所到之处均受热情款待,企业一把手和财务老总无一缺席,有问必答、财务资料随意调取。

“你前妻安排得真不错。”当天下午考察结束时马总满意地对我说,“她很能干啊。”

“哦,呵呵,是吧。”

“这样的调查你以前做过吗?”

“做过。”我答道,“十年前我在G市就干这样的事,不过我那时的工作对象全是奄奄待毙的国企、一筹莫展的厂长、穷困潦倒的工人、杂草丛生的厂区、腐烂锈蚀的设备。终日面对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说实话,那时我对这个国家不抱什么希望。哪像现在啊,都是些生机勃勃的新兴企业,看着都高兴。而且面对的都是真正的企业家,跟他们聊收获很大。”

晚上,由A集团公司的刘董事长做东,邀请我们和已走访的五家企业老板共进晚餐。山珍海味美酒珍馐自不必提,席间我向每位老板提出同一个问题:“介绍一下您的创业史?”

“我以前在K厂做工程师。”刘总说,“90年代初期,企业经营不下去,发不出工资来。当时我上有老下有小,揭不开锅啊。后来实在没办法,跟另外几个哥们到深圳去打了几年工。刚到深圳时我们七八个人睡四五平米的格子间,我那时连床都没有,直接打地铺。几年节衣缩食,倒是攒了一万块钱。深圳是个观念比较先进的城市,那几年打工倒是启发了我——我懂技术,我给别人打工赚的都是辛苦钱,那么不如给自己打工。所以就靠这一万块钱,又找亲朋好友借了几千,开了间小作坊——这就是我的原始资本。”

“哦。”我禁不住伸大拇指,“刘总这才叫白手起家,发展到这么大,真了不起。”

“哈哈。”刘总微微一笑,“今天在座的五个老板,都是白手起家的。”

“哦?”我看了看大家,目光落在B股份公司韩总:“韩总介绍一下您的创业史?”

“我跟刘总基本上差不多。我以前也是一家工厂的技术员,也是企业垮台没活路了,找亲戚朋友借钱办起小作坊,一步步走到现在。我跟刘总比规模小多了,但经历大同小异。其他几位老板,赵总、匡总、文总——全是工程师技术员出身,都在国企干过,企业都垮了,都是为活命走上创业之路。不同之处就是现在规模不同、行业不同、创业时间不同。”

“怪了。”我说道,“我在G市时,正是国企破产改制高峰,原国企领导用很低的价格就买走了企业,他们现在发展得怎么样?”

几位老板相视一笑,最后刘总道:“他们,差不多都垮完了。”

“都垮完了?”我惊讶。

“咳,在我们眼里他们都不是企业家。”文C股份公司的钱总说,“其实国企那帮厂长经理都不是干企业的料,要技术没技术,谈经营不会经营,既经营不好国企,也经营不好私企,搞官场那套钻营倒是把好手。问题是,当企业成了你自己的,你要面对的是市场,不是官场。光靠巴结当官的顶个屁用?他们没办法帮你把产品卖出去啊。所以,那帮人也就风光了三五年,现在基本上销声匿迹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那时我对这种不顾工人死活侵吞国资的做法很看不惯,专门写了篇文章发在《改革内参》上呢。现在看来,这帮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即便真把国企白送给他们,他们要被淘汰。诸位,今天我是长见识了,识得几位真正的英雄。来,我敬大家一杯!”

“哪里哪里,都是混口饭吃。”几位老总起身举杯,刘总代表大家自谦道,“你们都是首都的金融精英,眼界比我们宽、站得比我们高、阅历比我们广,以后还要多指点扶持我们啊!”

晚饭后,一干人返回下榻的市政府宾馆。

在大堂,马总对前妻说:“承蒙王主任安排得当,我们今天收获不小。为了表示对几位领导的谢意,我给每人准备了一份薄礼,希望王主任跟各位领导打个招呼。”

“您太客气了,其实都是我们份内的事。”前妻道,“而且我们有纪律,不能收贵重礼物。”

前妻为我安排了间双人套房,把行李放下后我建议她:“一块出去散散步?”

G市政府招待所是座园林式宾馆,亭台楼阁、树影婆娑;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前妻挽着我的手,靠在我的肩头。

“像不像咱们在学校谈恋爱时?”她问我。

“嗯,有点像。”我答道。

“唉,一晃十年过去了,人生苦短啊。”

“呵呵,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我也忍不住感慨。

“老公,我今天表现怎么样?”她又问。

“很棒。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哼,就你喜欢贬低我。告诉你吧,你老婆我在这里名气大的很,连市长都知道我。”

“谁贬低你了?”我笑,“我明明是夸你呢。”

“你是真夸还是讽刺啊?”

“真夸。发自内心地夸。你确实比我想象中成长要快,可以说你现在很优秀了。”

“这还差不多。”她开玩笑道,“这么优秀的女人你可要hold住喔,再三心二意可要被别人抢走喽。”

“呵呵,好。”

“今天这些企业家对我触动也蛮大的。”她感叹道,“他们个个都是传奇。”

“是啊,我就佩服这种人,这才是真英雄。”

“怎么样,刺激了你创业冲动吗?”

“刺激了,狠狠刺激了。”

“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我答道,“不过有个朋友建议我开个婚恋交友网。”

“开婚恋交友网?”她听后撇撇嘴,“不靠谱。”

“为什么?”

“那几个网站做那么大了,知名度又高,你拿什么跟人家竞争?想干事业是好事,但不能病急乱投医。”

“是。”我同意她,“所以说我没想好,只是考察一下。”

“你发现今晚这几个老板的共同点没?”前妻问。

“发现了——他们都懂各自从事行业的技术,都是白手起家一步步做大。”我答道。

“对。我发现人只有从事自己熟悉和喜欢的行业,才能干出大成绩。”

“那当然。”

“所以,你若是创业,一定要找到自己适合干的事,千万不要冲动。”

“嗯。我心里有数。”

回到房间,前妻脱下高跟鞋躺在床上:“今天跟你们跑了一天,脚疼死了。帮我揉揉脚吧。”

“行。”我在床边坐下,为她服务。

“马总他们要是投成了,咱们能得什么好处?”

“咱们可以跟投。我贷了二百万。”

“那风险大不大?”

“风险总是有。可马总是干这个的行家,至今没有一次投资看走眼。我这么愿意跟他走就是看着他的品牌。况且即便上不了市,企业这么优质,谈好退出机制我们损失也不大。”

“厉害。”她又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我跟你见面分一半。”

“哟,对我这么好啊?”她笑道。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况且这次你搭桥有功。”

“嗯,这还差不多。”她心满意足道,“那万一成不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怎么会?马总的风格,只要帮过忙的他就记得,总会回报的。”

“看样子这马总真不错,嗯,我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做人厚道,肯舍得,谁都会喜欢。”

“你怎么认识马总的?”前妻问。

“是Y君(央视主持人朋友)介绍的。有一次我去他的工作室喝茶,正巧马总也在。我不是写过本书么,Y君把我吹了一番。正巧马总特想找个枪手写篇反映股市风云的自传小说,就跟我聊起来。马总在证监会干了十年辞职创业,知晓很多内幕,几次风波他都参与处理过。用他的话说,他知道最权威的消息、最丰富的信息、最真实的事件,若能成书肯定具有里程碑意义。就这样总跟我聊起,关系就近了。”

“哦。”她恍然大悟,“难怪他投资无往不胜,原来有这个背景,上面有人啊。”

“不光是人脉问题。企业上市,除了那些写在纸上的硬指标,还有很多软指标掌握在审批者手中。外行人摸不着头脑,他知道。”

“嗯。那怎么没见你写呢?”

“以我现在的水平,写不出这样的东西——勉强为之肯定效果不好。再说我怕死写小说了,要么不进状态写不出好东西,一进状态就失眠掉头发,真不是好差事。”

“那你又怎么认识Y君的呢?”她又问。

“那早了。”我回忆道,“他哥是我大学同学,96年他大学毕业想在南京找工作,我当时不是在省行管人事吗?就找到我。我帮他递了推荐材料,等消息那几天,让他吃住都我家里。”

“咦?那时咱们不是都谈恋爱了吗?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那时你还住学校。他就待了一礼拜,后来事情没办成,他只好北上当京漂了。”

“呵呵,要是当时事情办成了,估计他现在也不会混这么好。”

“那肯定。所以说人就是要受磨难,像我这样刚毕业就进好单位未必是好事,不利于成长。有这么段交情,我刚进京时他对我照顾有加,很多社会关系都是他帮着建立的。”

“其中也包括鬼妹吧?”她又吃醋,“你说过认识鬼妹那天和他在一起。”

“呵呵,还真是。我当时不敢搭讪,是他帮我打前站的。”

“损友,绝对的损友。”她假装恨恨道。

“嘿嘿,我发现你现在三句话不离鬼妹啦。”我笑道。

“我还不是关心你,哼。”她一把推开我,“行了,不用揉了!”

洗漱完毕上床,她依偎在我怀里,手指轻抚我的胸膛。

“其实我并不巴望从你那里得什么钱。”她说,“混到我这份儿上,虽谈不上很富有,可衣食无忧、福利又好,活的还算滋润。咱们都离婚四年了,我始终不找别人,就是对你一直挺有感情的。我十八岁跟了你,你开始对我确实也挺好。只是那时咱们太年轻,都不成熟——我有骄娇二气,对你关心不够,也妨碍了你发展;你呢,书生气太重,喜欢意气用事。这些年,咱们经历不少风风雨雨,都长大了,更觉得真情可贵。还有你那句‘只要有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让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想对我好。还有宝宝,他多希望咱们在一起啊。所以,即便现在你一无所有,我还是愿意跟你过。其实我只想要你一句话,只要你答应复婚,等多少年我都无所谓。可你始终不肯吐口。我也不年轻了,再这么漫无目的地等下去,我觉得好难。”

这番话讲得非常诚恳,足以让我动容。

我摸着她的长发,说:“我也知道,其实复婚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像你说的那样,成本最低、风险最小。可是王佳,你知道我的个性——在没决定一件事前,我怎么都不会承诺。复婚的事我现在真的没想好,所以我没法给你承诺。我早说过,你可以去找人,只要没有婚约你就是自由人。”

“我不。”她答道,“到我这份儿上,一般男人我看不到眼里;可太优秀的男人,却未必能容忍我的强势。若随便出去碰几个男人不成,你又想通了要复婚,肯定受不了我有过别人的经历,那就更糟了。”

“我要真想通跟你复婚,是不会在乎你有什么经历的。婚约在,你背叛婚约我肯定不答应;婚约不在,你我都是自由人,有过经历我才不会计较。”

“你说得好听,到时肯定是另一回事。你这人也怪,老婆为你守你还不乐意,居然往别人那里推,真是变态。”

“我不是变态。”我答道,“只是觉得人生苦短,没必要难为自己……你也一样。”

“咳,对我来说没问题。这么多年我不都一个人过来了,没觉得有什么难熬。”

“你是个特例,你的成功不可复制。”

“不管怎样,”她最后说,“为了宝宝,咱们一定要齐心合力,给他足够的爱。咱俩不管还做不做得成夫妻,都要把对方当亲人看,一辈子互相照应。”

“我早把你当亲人了。”

“那就好。”她翻过身去,“睡吧,明天还要跑企业呢。”

翌日上午又走马灯般走访了五家企业。其中一家装备生产企业的规模震撼了我——巨大的厂房如山般连绵不断,我们是直接开车进去参观的,居然开了几分钟才到头。两旁自动化流水线闪闪发亮,间或有几个技术人员来回巡视,看上去也并不忙碌。这家企业的董事长高先生去分厂建设工地了,陪同我们的是总经理莫先生。

“全都自动化了。”莫总自豪地介绍,“我们高董事长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开车到里边视察,像国家领导人检阅部队。”

“太牛了。”我抑制不住兴奋,“我父亲以前在重型机械厂工作,那时我觉得他们那些车间大的简直没办法。现在跟您这一比,完全就是个小作坊。你们高董事长也是做工程师起家的?”

“不是。”莫总笑道,“高董事长是地道的农民。八十年代初期开了个机电门市部,慢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一年五十亿销售收入。G市一年2000亿GDP,我们就贡献了四十分之一。”

午餐由莫总做东,今天几家企业老板作陪。落座不久,一位老农打扮的中年人匆匆进了包房。

“高总来了!”陪同的发改委周副主任起身招呼。

从外表看,高总确实是位地道的农民——黑黄脸色,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鞋上居然还沾着黄泥巴,果真像刚下地干完农活的农民。

“我在开发区建新工厂,吃住都在工地,”他匆匆落座,“形象不好大家别介意。”

“怎么会?”其他几位老板异口同声毕恭毕敬,可见此人的分量。

而此人,偏偏最不像企业家,倒像文革宣传画上那种贫下中农劳模。没错,现在还活着的企业家个个都是劳模。那种靠挥霍浪费国有资产过纸醉金迷生活的国企厂长经理们,早被市场淘汰了。哦,对了,他们还有最后一把保护伞——垄断。他们中的幸运儿们藏身两桶油,买天价吊灯天价茅台,继续挥霍人民的血汗。

天杀的国企。

高董事长80年代开了个门市部,经销某大型国企的机电产品。后来那家企业垮了,他靠自己的资本开了个生产同类型产品的小厂,网罗了二三十个下岗技术人员干起了生产。十几年下来,从个体小厂变成同行业老大。而他所从事的产业,依旧是那个垮掉的国企的主业。

为什么同样的行业,国企有地、有贷款、有政府扶持、有几十年经营的渠道,最后会山穷水尽?原因是,国企的体制,就是个造就庸人、小偷和浪费的体制。

还是那句话:天杀的国企。

“这么多年就一个体会。”谈过创业史,高先生总结说:“做企业,一定要讲真话、办实事。对我的员工,我一不怕他们笨,二不怕他们干活慢,就怕他们不讲真话。谁要对我撒一次谎,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我不在乎错杀一个有才但爱撒谎的人——他们不是人材,是蠢材。这么要求员工,自己首先得做到。我就讲真话,我不怕出丑,和讲假话造成的损失比起来,讲真话的出丑根本不算什么。”

接着,他讲述了与他一同创业的兄弟讲假话造成巨大损失的故事:“他后来找我,给我跪下,要我看在兄弟情分上宽恕他一次。而且他保证不要一分薪水了,只求将功赎过。我没答应,因为一次假话之后,我不再相信他的任何保证。我文化不高,一辈子不敢奢谈追求什么真理——那玩意儿太高深我理解不了——我只追求真话。而且我相信,只要坚持讲真话,企业一定能兴旺发达。”在座的——无论是我们,还是政府官员,还是企业家——闻后频频点头。

“办企业,一定要讲真话、办实事。”我记住了。

不及午宴结束,高总接到个电话,又要返回工地。我特意走到高总面前跟他握手:“今天在您身上学到了很多,受我一拜。”

“哪里哪里。”他谦虚道,“我是农民一个,见识很少,以后得多请教你们才是。”

“您的见识远超高官大儒。那句‘讲真话、办实事’我是听进去了,终生受用。”

“能听进去就好。”他笑道,“我到哪里都讲这一句话,可听进去的人并不多。”

“一个农民,几万元起家,能到这个规模,奇迹啊。”高总走后马总感叹道,“那些大国企投入那么多钱,最后死的死垮的垮,剩下的几个都是吃垄断饭,跟两桶油似的,靠不要脸、不讲理过日子。”

“我搞了几十年工业。”周副主任应道,“亲眼见证了国企是怎么玩完的。现在看来,马克思把资本家发家致富理解为他们掌握生产资料,太愚蠢了——他根本就是一个书生,哪知道什么叫生产经营?掌握了生产资料的那些原国企厂长经理们,他们怎么就成不了企业家?一个农民怎么能当上大老板?关键在素质。因为国企厂长经理缺乏必要的素质技能,缺乏诚实信用的品质,缺乏持之以恒吃苦不要命的精神;却惯于溜须拍马、尸位素餐、华而不实,就是白送他们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资产,转眼就被他们败完了。面对市场竞争,生产资料的掌握已不是主要困难——股份制、风险投资和银行信贷早就解决了生产资料门槛问题,无非是大家按着约定比例各取所需。现代商业最困难的,不是你怎么生产出产品,而是怎么说服消费者掏钱买你的东西。因为你面临着更勤奋、更聪明、更有竞争力的同业竞争,还有更聪明的消费者。企业家这行,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得了的。马总说得对,只有两桶油这样靠不要脸、不讲理的垄断行业才能不在乎竞争。”

说到这里,一位老板打诨道:“周主任,你这是骂自己咧!现在不是有个说法吗,发改委就是两项主要工作:一,宣布汽油涨价,二,为涨价辩护。”

大家发出一阵哄笑。

周主任笑着自嘲:“咳,又不是我宣布涨价。我也有车啊,我还不是烦他们。”

吃过午饭,我们按计划返回南京。

前妻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嘱咐:“周主任是我们这里最老资格的副主任,整个G市经济的活地图,你们一定要招呼好他。”

“好,我记住了。”

握手话别后,一干人上车。

其他几位朋友都比我能喝,所以我没端杯子,以保持头脑清醒驾车。出发后不久,几位喝高了的朋友睡觉的睡觉,打盹的打盹。头回开奔驰越野,我有些兴奋;而这车性能太好了,一不留神速度就到180。

小心驾驶了一段,发现高速路上车辆并不多。我不由得把速度提到了150公里。太爽了,在北京这“首堵”之地,开车从未这么爽过。我提速到160。本以为我够快了,孰料一辆白色小车“噌”地一声从我身边窜了过去。

“奶奶的,敢跟奔驰斗法?”我踩下油门,速度到200。

经过一段追赶,我终于追上并超过了它。看清了,那是辆玛莎拉蒂——难怪这么嚣张。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京牌。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超!

不过,开这么高速度我还是有点怕,见超越它也就把速度降回160。几分钟后,玛莎拉蒂又超车了。

看样子这小子是跟我飚上了。行,老子不怕你。我又踩下油门。就这么一路你超我赶,离南京还有几十公里处,玛莎拉蒂终于慢了下来。我驶过它近旁,侧脸想看看跟我飙车的是何方神圣。看清了,居然是位长发女孩,正笑嘻嘻注视着我的车,并做了个鬼脸。我不管她,径直踩下油门只管往前冲。又以180速度飚了几公里,忽发现大事不妙:四个大摄像头对准车道。

“我靠!”我一声惊呼,再减速却已来不及,被逮了个正着。

妈的,这小妮子挺贼的啊?难怪减速呢。正思索间,玛莎拉蒂又“噌”地超了过去。

“算了,男不跟女斗。”我撇撇嘴,认输。

到了目的地,我叫醒几位朋友。

“到了?”马总打个哈欠看了看表,“这么快?”

“哈,刚才一路跟个开玛莎拉蒂的漂亮小妞飙车,200迈开回来的。”

“我靠。”清醒过来的孙总问,“谁赢了?”

“她赢了。”我有些沮丧。

“她赢了?”大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该不会说你车技连个妞都不如吧?”

“呃……她确实技高一筹,我中埋伏了。”

“粪,太粪了。”孙总摇摇头做痛心状,“开大奔的男人,居然输给了开小玛的小妞,这……简直丢咱们男人的脸呐!换我绝不会出这种事。李杰,你可以从长江大桥上跳下去了。”

见他们这么损我,我决定送大家一个惊喜:“不过这趟飙车还是挺有收获的。”

“什么收获?”

“罚单,哈哈。”

吃过饭,一行人搭乘当晚飞机返京。路上我对马总说:“我前妻交待,周副主任对G市经济了如指掌,跟企业家私人关系也很好,咱们得想办法hold住他。”

“我看出来了。”马总答道,“而且他很想被咱们hold住。”

“哦?怎么呢?”

“他在酒桌上跟咱们说那番话,是暗示他是‘自己人’。并且刚才他问我,他儿子想考中央美院,摸不着门路——这是在给咱们提要求呢。我敢说,最多两星期内,他就会来北京出趟差。”

“哦,这样啊,那敢情好,呵呵。”我笑了笑,开始闭目养神。

到家时已快十点了,儿子却还没睡。

“怎么还不睡啊?”放下行李后我抱住他,“明天还得上幼儿园呢!”

“知道你今晚要回来,他非要等你,怎么哄都不睡。”老妈解释道。

“哎呦,袋鼠宝宝这么亲爸爸呀?”

小家伙捧着我的脸:“老爸,今晚我要跟你睡。”

“好啊。”

“快,把我抱过去吧!”

“好。”我把他抱到床上脸贴脸:“来,爸爸学小刺猬!”

儿子“咯咯”笑着喊:“奶奶救命!老爸用胡子扎我!”

嬉闹一阵,我关灯对他说:“好,不说话了,睡觉!”

儿子仰卧着不再出声,却也没睡。两只眼睛一眨一眨,带着笑意。

“想什么呢?小家伙?”我问。

“在想《星星》。”

“哦,这么喜欢啊?”

“是啊。老爸,想去你车里再听一遍。”

“那怎么行?要睡觉了。”

“可我就是想听一遍,听了就睡。”

“说话算数?”

“算数。”

“好吧。”我掏出手机,“老爸把这歌下到手机里了。”

“真的啊?”

我找到那首歌,按下播放键。

Очень много раз я себе задавал вопрос:

Для чего родился на свет я, взрослел и рос?

Для чего плывут облака и идут дожди?

В этом мире ты для себя ничего не жди!

Я бы улетел к облакам, да крыльев нет……

(未完,待续……)

(文/拓跋鼠)

  
关于

发表评论

表情 格式

暂无评论

登录

忘记密码 ?

切换登录

注册

扫一扫二维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