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前 (2015-03-29)  强文连载 |   抢沙发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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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曾把我引见给Z先生的郭兄给我打了个电话询问近况。

“我现在给Z先生做投资顾问。”电话中他说,“Z先生想进入投资领域,主要搞PE,你要是有资源介绍一下。”

“哈,那巧了。”我答道,“昨天我刚从G市考察回来,就是搞PE项目。”

我把情况简述一遍,郭兄道:“那好那好!改天吃饭聊聊?”

“行啊。”我看了下安排,“下周二晚有空,请你吃日本料理如何?”

“一言为定!”

到约定日子,我忽又接到马总通知:周副主任来京出差,晚上请他吃饭。

“哎呀,我跟Z先生的投资顾问郭君约了啊。”我说。

“改到明天不行吗?”

“他也很忙。不如这样,我陪郭先生,你陪周主任,完事后我赶过去。”

“我靠,你还赶场子。”马总道,“那你早点儿。”

下班后,我与郭兄在日本料理店碰头。

“靠,这顿饭很给力。”郭兄津津有味,“我就喜欢吃生蚝生鱼片。去年在美国做访问学者时,我去迈阿密旅游,几乎天天吃这玩意,一美元一个,太好吃了。”

“哈哈,我也爱吃。现在我请客基本上都改日本料理了。”

“去G市考察的情况怎么样?”

我把详情复述了一遍,又把马总、赵总等人介绍给他。

“太好了。”郭兄说,“以后咱们几个公司要实现资源共享,有财一起发。现在Z先生别的行业都在淡出,唯对这种临门一脚的事感兴趣。”

“他不是被任命为G公司董事局主席了么?”

“那只是出于道义帮个忙,组个看守内阁。”

“哦……”

“李兄最近有何打算?”郭兄又问。

“我?”我想了想,说:“有个朋友建议我做婚恋交友网,我现在还在观察。”

“婚恋交友?”郭兄愣了一下,“很好!据说世纪佳缘打算赴美上市。这行业有前景!”

“难。”我说,“那三大家太厉害,现在入手怕是晚了。”

“不晚不晚!”郭兄一摆手,“这事问我算找对人了。我在社研所专攻方向就是人际关系学,现代婚恋模式变化是主要研究内容之一。”

“是吗?”我眼睛一亮,“我靠,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晚这餐饭看来太值了,直接问到顶级专家了!”

“顶级专家谈不上,但这个领域内我还真有些想法。”

“快快说来!”

“我研究过几个婚恋网站。”郭兄道,“我发现他们有个共同问题——男女交往模式太低级,主要按照身高、职业、收入、车房等很浅表的方式配对。说穿了,这还是小农社会攒钱娶媳妇的方式。”

“没错没错!”我连连点头,“刚离婚时我在那网站上混过,也有此感受。面对这些浅表条件,我根本不知照片后面的人与我是否有共同语言。最初,我还有兴起一起吃个饭聊聊,可往往话不投机,一顿饭就见光死了;偶尔初次印象不错的,接触深了还是发现价值观不合。失败多了,我也渐渐没兴趣了。不过这种网站也是鱼龙混杂,优秀的也大有人在,可混在人海中很难找出来。”

“你说对了。”郭兄肯定我,“信息社会的最大问题,不是缺乏信息,而是无用信息太多,占用了人们的时间和精力。传统婚介网负责提供信息,却无法完成信息分类,你若能完成就有竞争力。”

“这就难了。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怎么知道别人喜欢什么人?而且我自己就喜欢自由选择,不喜欢别人替我选择。”

郭兄回道:“不是要你替人选择,而是让他们按照价值观自然形成分类。”

“靠什么呢?”

“靠价值观。小农婚配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要寻找一份高质量的婚姻,必须要看双方价值观是否契合——你以前不是写过这方面小说么?我认为你抓住了问题的本质。男男女女、异性相吸,春心萌动发生一段感情很容易,可若要拥有一份高质量的婚姻幸福走完一生,就必须看价值观是否相合。这也是目前心理学界和社会学界的共识。”

我又问:“可问题在于——价值观隐藏得很深,人又惯于自欺欺人,很多人甚至未必意识到自己的价值观是什么。即便是我,够一日三省了,也还是花费很长时间才对自己有了个相对客观的认知,有些还未必准确。而且,我是因头次婚姻失败才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再早些年,想都不会去想。”

“那你要做的事就更有价值了——你掉坑里了,爬出来,树个警示牌提醒后来人,这工作很有意义。”

“年轻人都是精虫上脑,哪里会听?”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做不做,是你的事。哪怕十分之一的人听进去了,总量就很庞大。更何况,人总会有脑控精虫的年纪,现在不听,不代表未来不听。市场是教育出来的,10年前哪有人在婚恋网站找对象?现在呢?三大网站加起来都1亿人了,排除重复的也有几千万。这个市场,就是被世纪佳缘的创始人小龙女给教育出来的。只是她创业时只是根据她作为一个未婚青年对婚恋的理解,她是针对网上交友的鱼龙混杂切分出‘严肃婚恋’这个市场。现在你要做的是更进一步,提高婚恋交友的效率和质量,把服务更深一步。”

“高质、高效,这个概念好!”我兴奋地拍桌子,提出下个问题:“问题是该怎么做到?”

“去年,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事。”郭兄给我讲故事,“学校志愿去西部支教的青年教师,大概男男女女有四五十人。一年后回来,他们当中有17对很快结婚了。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说明……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很容易发生感情。”我答道。

“不止这样。这件事诠释了一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支教这件事本身就对人群做了一次价值观筛选:这几十个人都是志愿去西部的,动机接近,都想为社会做点事情。有了这些共识做基础,他们也就更容易找到共同语言。”

“有道理有道理!”我忍不住喝彩,“郭兄的话真是拨云雾见天日!靠共同语言对征婚人群做高级筛选——高,实在是高!郭兄,你简直就是我的诸葛亮啊!跟你聊之前我对这事还只是随便说说,经你这么一点拨,绝对有可行性。郭兄是否有兴趣出山?”

“当然有兴趣——这件事做好了,有相当高的社会价值。可以大大提高人们的幸福度,降低不幸家庭的概率,提前避免痛苦减少损失。这个社会对人的压力够大了,后院再一失火,人就活得太苦了。”

“确实如此。”我答道,“你这话让我想起年轻时,一位纪委领导对我说的话——‘风险防范的关口一定要前移’,我们就在做这样的事。”

“对头。哲学上你早就通了,我看这事靠谱。另外不仅要防患于未然,亡羊补牢的事,咱们也能做。”

“太好了。”我不禁踌躇满志,“我回去写个可行性研究报告,争取今年内做成。不过做网站还是挺烧钱的,我手头就几百万,怕是不够烧。”

“有机会我出去吹一吹,争取给你拉几个人进来。”

“下一步我得去找IT公司设计网站了,你这方面有资源么?”

“这我倒不太熟。”郭兄道,“不过我可以问问,应该不难。”

周副主任和马总等七人喝了三瓶茅台,本已渐入佳境;我这生力军再敬几杯,算是彻底把他送到位了。几杯后,轮到周主任点的《惜缘》。他一把推开小姐,拿着话筒摇摇晃晃走到包房中央。

“诸位。”周副主任舌头不灵了,声音更加含混:“常言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周某人在G市经济战线干了一辈子,凡是排的上号的企业,来龙去脉、前世今生,我是一清二楚。不谦虚地说,就是马主任、李副市长,都未必有我周某知道的多!我这辈子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也交过不少朋友。但今天我要说,你们几位给我的感觉已不是朋友,而是知己——知己啊!这首歌是我特意为大家选的,歌词好哇——缘分前世早注定,今生惜缘永珍藏;人生难得一知己,举杯邀月情更长!”

“好!”马总带头鼓掌喝彩,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周副主任清了清嗓子,五音不全地唱道:“缘分注定心弦上,小桥流水落花香,小楼东风吹月影,来去谁共烟雨茫……”

一首唱完,他仍不肯下 台,一把拉过小姐跳起贴面舞。

“看样子周主任玩高兴了。”我对马总说。

“你来这几板斧砍得好,锦上添花,彻底把他hold住了。”马总道。

“呵呵,这可是舍命陪君子啊,我还开着车呢。”

“待会儿给你叫个代驾好了。”

玩到尽兴,马总安排司机送周副主任回宾馆,又为我找了个代驾。我本滴酒不沾,今晚这几杯把我弄得昏昏沉沉,坐在副驾驶位上直犯困。

“不能睡觉。”我心想,“睡过去,谁知道代驾会干什么?”

我掏出手机给前妻打了个电话:“我今晚陪周主任了。”

“哦?怎么样?”

“喝好了。”我把情形简述了一遍。

“周主任是个实在人。”前妻道,“其实我看出来了,他挺想跟你们做几单生意的。他还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压力也挺大的。只是靠不住的人他也不敢碰。能到这个份儿上,说明他还是挺给你们面子的。”

“那就好。”

前妻又道:“我记得你以前最烦酒桌文化,还写文章揭露,现在也同流合污了?”

“呵呵。”我笑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这国情,适者生存啊……”

“嗯,这话不错。李杰同志是越来越长进了。”

又聊几句,快到家时我收了线,心想:我是长进了,还是退化了?

进门时老妈和儿子都已睡了,我蹑手蹑脚踱回自己房间。洗过后给手机充电,顺眼看了下屏幕。这一看不要紧,我楞住了。屏幕上赫然映着几个字:短信来自家人肖茵婷。

家人——肖茵婷——这是我手机通讯录中设置的分组。自一年前爱上她后,我早已视她为亲人。

我很久没有她任何消息了。

自七个月前我们分手,我依旧按约定每天提醒她吃午饭。起初她偶尔会回我:“嗯,你也吃”,或是“我吃过了,谢谢”之类;可到年底,我的短信就不再有任何回应。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或许,她真把我当成了生命中一个匆匆过客……对此,我没有任何怨恨,仍按约定每天提醒她。这是我们之间的契约,只要她不提出解除,就永远有效。

可如今,我居然收到了她的短信。我有点激动,但并未夸张到颤抖。

我打开短信,读道:“猫,我回北京了。”

“回北京了?”我自言自语,“难怪前一段没她消息。”

此情此景,让我恍惚回到两年前的初见——那时也是她回美国,刚到北京就收到我的一堆问候短信。当时,她感动了,给我回了信,于是我们有了后来的一切……

如今两年过去,历史还能重演么?

我想了想,回了她一句:“你和他,现在幸福吗?”

片刻后她回信:“幸福一旦被打碎,就再也不会复原。”

这么说,她和黑社会的和好尝试失败了?

我又有点激动,忙回信确认:“你们没有和好如初?”

“没有。他没诚意,我也没心思。都回不去了。”

这下我无法淡定了。我就像在暗夜里跋涉很久的人,忽见地平线上露出第一缕曙光。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按住心跳继续问。

“我做最后一次努力,算是对过去十年的交待。现在彻底死心了。”她答道。

是这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以至于写字时频频出错,费了半天力气才写完一句话:“当初我没说一句话离开,是不想让你纠结。既然你没得到幸福,我觉得我该做点事了。”

“我知道。其实我一直没离开过你。”她回道。

我不禁热泪盈眶。分手七个月,我每天都在盼这句话。

我擦擦眼角,安慰她:“别纠结了,那扇窗关上,会有门为你打开。”

“但我还是有些难过。不是为我,是为孩子们。”

我问:“可以通个电话么?我很想听到你的声音,七个月,朝思暮想。”

她回道:“改天吧,猫。今天我开了一整天会,嗓子都哑了,累得要命。”

“好吧。”我回道,“春天快到了,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再为你拍一组写真。”

“好。我开了个微博,你加我。”

放下电话,我拿起IPAD,翻出她的照片。我琥珀色美丽的眼睛,你终于要回来了!失去你的这七个月,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甚至每时、每刻、每分、每秒……这七个月漫长的等待,非但未曾让我把你遗忘,而且在我心中你已化作一个符号、一面旗帜、一种信仰;无论我是否能得到你,我都会为你奋斗不止。

我起身抽了支烟,又打开卧室电脑。伴着烟雾,那首歌从迷你音响中传出——

当花瓣离开花朵

暗香残留

香消在风起雨后

无人来嗅

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

我会拼到爱尽头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

爱会在灰烬里重生

难忘缠绵细语时

用你笑容为我祭奠

让心在灿烂中死去

让爱在灰烬里重生

烈火烧过青草痕

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

女神虽已归来,却未回到我身边。我们的交往只限于:加微博好友,短信往来;甚至很长时间连个电话也没打过。不是我不想打,而是我承诺过不给她任何压力。即便她彻底对黑社会死心了,在她决心和我走近前,我不会向她提任何要求。

她会不会觉得我爱她不够深?

不会。我从不间断的午餐短信,除了提醒她吃饭,还提醒她我一直在等待。既然她还没想好,我就先忙我的好了。

谢诗燕到广州安顿下来,给了我个电话告知她的新号,并询问我是否考虑了网站的事。

我答道:“老师,你的点子非常好。我跟清华大学社研所的郭研究员聊过,他非常看好这块,并且给了我一些建议,很有价值。我现在对这一块有了更深认知,信心很足了。”

“是吗?”她说,“两位名牌大学的博士出谋划策,你要再干不好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是啊是啊,学生定全力以赴,争取交出份满意答卷。”

“嗯,这还差不多。争取一年内干掉三大家,为老师争光!”

“那肯定不行。”我连连摇头,“老师,这可不是做马路杀手,想干掉谁干掉谁。人家干了那么多年,厉害着呢!”

“哈哈哈。”她一阵大笑,“我才到广州一个月,又干掉两个了。”

我忙发去贺电:“老师真是巾帼英烈,学生敬佩得六体投地。只是估计明年续保得加钱。”

“什么英烈?我还没挂呢!告诉你,这两次可都是别人追我的尾。”她自辩道。

“那是。估计那两个倒霉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老师是京城混出来的刹车天后,急刹技术那是杠杠的!”

她又一阵大笑,半天才平静:“唉,跟你聊总是挺开心的。可惜啊,以后机会越来越少了。”

“怎么,老师还是决定要出国?”

“是啊。”她口气有些忧伤。

“定好去哪里了么?”

“还是想去英国。我已经习惯那里了。”

“哦。”听到这里我也有点沮丧,“那以后真的很难见到你了。”

“怎么?你还想见我?”

“当然了。说实话,这七个月若没有你,我真不知能否挺得过来。”

“李杰童鞋谦虚了,我觉得你自身平衡能力挺好的嘛,还真能做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我听出她在讽刺我,忙辩白道:“老师不也这样么?”

“我?”她稍作停顿,“其实我不能,至少不完全能。只是我们有约在先,我也没非分之想。若说有要求,就是你办好这个网站,别让我唯一一次商业创意毁在你手里。”

“学生谨记,一定全力以赴。”

“那就好。希望我再遇到你时,你能以成功人士身份面对我,不枉老师对你的一番栽培。”

“谢谢老师。”我又有些感动,“能遇到你这样的人是我的荣幸。就凭这句话,我豁出去了。”

“这就好。”她说,“我也希望我的学生有出息。”

“老师,我还要向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你没做错过任何事。”

“有些事很难说对错。”我答道,“但我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必须道歉。”

“也谈不上伤害。在你告诉我你还爱她的时候,我就把心灵的大门关上了。只是女人毕竟要感性一些,还是略微有点遗憾,但绝不到伤害的地步。其实我也挺感动于你的执着,无论如何还是祝你们能有个好结果。”

“谢谢老师。”

“你们最近有进展吗?”

“有。她和她老公的复合彻底失败了。”

“那好啊?你算苦尽甘来了,应该祝贺。”

“还没有。”我答道,“她最近也没怎么联系我,若即若离。我猜她还不想做出选择。”

“为什么呢?你对她这么执着。”

“我的杯具在于——他老公当年跟我一样执着。所以她现在对执着有免疫力。”

“那你就执着到底。很多时候,人们都是功败垂成,你别重蹈覆辙。”

“我知道。我一定会把爱情进行到底。”

挂了电话,我不禁感叹:谢诗燕啊谢诗燕,你的名字起得好。跟你的短暂交往,让我一生感激不尽……

几天后。为跟进G市项目进展,我拜访了马总。

马总的公司位于东三环CBD一栋写字楼内,与德意志银行比邻而居。

已过下班时间,大办公间只留下一个背朝门坐着的长发女孩。听得响动,她扭头一瞥,与我打了个照面。那女孩很漂亮:长发披肩、肤色粉嫩,大眼小脸、长腿细腰。而身高,足有一米七几。

“唉。”我心想,“现在的年轻人,随便拉出个女的都一米七几,我们这帮70后老男人算是彻底没脸出来混了。”

“请问您找谁?”她起身问我,并随手关了电脑界面。

可惜她动手晚了——我早发现她正在浏览婚恋网站。还好,没跟我年轻时似的喜欢浏览色情网站。看来谢老师说的对,二十一世纪的劳动人民,已经日益依靠网络找对象了。

马总闻听声音从办公室出来迎接,握手寒暄后把我带到茶室,并吩咐那女孩上茶。很快,女孩沏好一壶乌龙茶端了上来,并给我斟满。

“真嫩。”我望着那双细白的小手忍不住想,“连我这当代柳下惠都想捏捏了。”

马总端起茶对她说:“你可以下班了。”

女孩应了一声,回工位收拾东西离开。

“老马,小日子过得不错嘛。”我羡慕道,“哪儿弄来这么漂亮的萝莉?”

“咳,传媒大学的。做投资嘛,得讲个形象。”

“不错不错。”我喝了口茶,问了问项目甄选情况。

“现在初步选了两家。”老马道,“是周主任推荐的,我正在分析资料。”

“看来周主任还是挺给面子的。”

“那是,哈哈。他儿子上学的事我帮他搞定了。”

“不错。有高总那家吗?我对他印象很深。”

“没有。他明确表示不想上市。”

“哦?为什么?”

“太好的企业老板往往对上市兴趣不大。一上市,很多事就不能自己说了算。”

“这倒也是。”

又聊了一会儿企业情况,我想起刚才那女孩,问:“刚才那萝莉,你是打算用来做秘书呢,还是做小蜜?”

“肯定是秘书了。”马总边为我斟茶边笑,“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向来兔子不吃窝边草。找小蜜绝不能从身边下手——知道太多机密,指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你卖了。”

“对。”我这才放下心,“我刚才进来时,发现她正在浏览婚恋网站。”

“哦。这也正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我发现越来越多年轻人通过网站找对象了——特别是大城市高学历年轻人。”

“对,有这趋势。”马总这才会过意来,“你觉得这方面有搞头?”

“很有搞头。”我呷了口茶,“我最近一直在观察婚恋网站,发现通过互联网途径征婚,越来越取代传统的职场相遇、亲友介绍、同学同事等,有上升为主流途径的趋势。我与清华大学社研所的郭研究员关系很好,他对此也持肯定态度。刚才一进门,我发现你的手下也在浏览那网站,这说明确实有越来越多的人转以这种方式寻找结婚对象。”

“那又如何呢?”马总端起茶杯问。看来他对这方面完全没概念。

“我刚离婚时就上过交友网。”我解释道,“4年前那个网站才1000多万会员,现在已4000多万了,据说马上要到美国上市。”

“哦……”马总皱了皱眉头,“可问题是,这已是一片红海了。根据互联网的规律,这样的网站最后能生存下来的不过一两家。”

“但这片红海,还有几亿人的潜在消费者。”

“那又如何?新增消费群体也会被几巨头吸引,再往进挤可能性很小。除非去买一家知名的网站,可问题是它已成了热点,要价肯定不低。这时入手不明智。”

“我在那网站泡了几年。”我说,“去年底开始留心观察其他网站。你猜我发现什么了?我发现在几个网站里,有不少在别的网站见过的老面孔。”

“哦?”马总笑,“遍地撒网啊?”

“对呀。我想了,婚恋网站的特殊性质决定了用户不可能忠诚——只要有选择,他们就会撒更大的网,以求物色到更优质的对象。所以,只要办这种网站,辅以同步推广,会员总是有的。”

“有道理。”马总点头道,“不过,我对这些网站没什么了解,不清楚他们的盈利模式。”

“他们的模式很简单——要么花几百块买个高级会员无障碍通信,要么通过微支付,按两块钱一封信收钱。”

“微支付?那怎么收钱?”

“发一封信,就要通过手机或银联付两块钱。看信也需要付钱。”

“那多讨厌啊?”马总说,“我要是会员,遇到这种方式肯定弃之不用了。”

“我相信很多人也像你这么想,所以它的付费会员率很低。但世纪佳缘光这一块,去年就获得了一个多亿的销售收入。你若想不麻烦,就买它的高级会员,一年五六百块。珍爱要贵一些,得三千多。”

“三千多?这么贵?”

“呵呵。”我笑道,“如果连你都觉得贵,那它确实贵了。”

“我认为互联网信息就该免费。”马总谈出了看法,“现在是信息爆炸时代,问题不在于信息太少而是太多。但有用的信息淹没在信息垃圾里,原本就花费人们的时间和精力;可若为此垃圾信息还收钱,这条路我看走不长。”

“老马,我发现你目光真敏锐,一下就谈到点子上了。我也觉得这方式有问题,但它们一直能坚持并盈利,说明市场容量还是很大的。一百个会员里只要有十个人付费,就足以让它赚1个亿。”

“其实前些日子也有人找过我。”马总说,“想让我投婚恋网,我没投。我太不了解这行当了。但今天你跟我一说,我觉得你干这个合适——你对婚姻情感了解很透彻,你是内行干事。内行做事,比纯粹烧钱的人起点就要高,就像咱们这回去G市,那么多优质企业其实都是内行干起来的。”

“高总不是农民出身么?”

“可他从80年代就经销机电产品,也是内行。”

“那倒也是。”

“但问题还是很多。”马总道,“首先我认为这种盈利模式干不久;其次我认为遍地撒网的方式只会让人收到更多信息垃圾,成功率不高的话会降低行业信誉;第三我觉得竞争太激烈,这个市场已经被别人教育出来了,自然是别人掘得第一桶金,我们再投入怕是有些晚了。”

“我也只是关注一下。很多问题我也没想清楚。”

“好,你持续关注。”马总最后说,“我觉得不是不能做,什么时候把几个关键问题想通了,就可以做。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只要能说服我有钱赚,我就会下手。”

“好。”我跟马总握手告别,“有你这句话,我就敢于尝试。”

下电梯时我顺手翻了翻手机,发现有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请问李总这个周末有时间么?我想跟你聊聊。”

我想了半天也不知对方是谁,于是回道:“请问您是?”

“记得去年秋天去M大学参加客座教授聘书发放会么?我坐您边上。”

噢,原来是她呀。当时我应她要求给了她一张名片,她也给我写了张纸条交换联系方式。可我实在想不起交个学生萝莉对我有什么用,看都没看就直接把那纸条丢了。半年过去,我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我继续发问。

“没什么。就是想请教一下前辈,未来的择业方向和发展方向。我觉得您作为过来人,应该能给我一些经验和指导。”

看到这里我笑了,心想: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明明是大学快毕业想从我这里看看有没工作机会,却非说是来求教。唉!现在小孩的语言艺术可真不得了。

我回复她:“行,周六上午我去上课,中午一起吃饭吧。”

“太好了,到时不见不散!”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靓颖。”

靠,你叫张靓颖?那我还叫周润发呢!

我回道:“哦,呵呵,好名字。”

她回了个笑脸:“我出生时,张靓颖还没出名呢。”

“这倒是。呵呵,周末见!”

从马总公司回家,女神所住的公寓是必经之地。我照例向楼上行注目礼。

亲爱的,不知你在忙什么?七个月里,你承担了多少痛苦和无奈?希望你早日再向我打开心扉,我愿为你承担一切。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动,取出那盘在CD里待了半年的《暗香》,换上盘邓丽君的歌。

《暗香》,你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我需要新的旋律了。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

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

老妈已做好了一桌子菜,和宝宝一起等我回来才吃。

刚上桌,宝宝就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说:“太好吃了,我都快饿死了。”

“妈。”我说道,“以后若我回来晚了,不必等我,留菜就行。为等我一个全家挨饿不值得。”

“那怎么行,这是规矩。你是一家之主,你吃不上口热饭怎么行?”

“我小时候,每次我爸没回来让我饿着等他,我都好烦啊。一家人讲这些繁文缛节真没必要,成本太高又没什么实际意义。”

自从过年不愉快后,我与老妈之间有了很深的隔阂——她始终对我宁可接前妻过来也不管她耿耿于怀,而我又懒得重复同一话题浪费时间,索性不与她沟通。即便在家吃饭,也是三缄其口,饭后就扎进书房直到睡觉。这样,母子俩一天可能说不上十句话。

饭后我洗过碗,又从包里掏出一万元给她:“这是生活费,不够了您直说。”

“不用。我卡上的钱还没花完。”老妈推辞道。

“您卡上是自己的钱,干嘛要花在我们身上?我又不是挣不来钱。”

老妈还是再三推辞,我有些急了:“妈,以后不是你的责任就别往身上拦,请你帮着照顾宝宝也就罢了,我给生活费是天经地义。以前给王佳装修垫钱的教训您忘了么?付出太多,不该付出的也付出,想要的又得不到,只会更加不平衡。”

老妈这才收下,又说:“你给的钱我会记个帐,到时候花在啥地方你就清楚。”

“哎呦妈呀。”我一脸苦相,“您这是要干嘛?难道我会怀疑您贪污我的钱?一家人弄这么复杂干嘛呢?我真是越来越理解不了您了。”

“我一辈子不占别人一分钱便宜。”老妈道,“哪怕是亲儿子。我跟王佳可不一样。”

“唉,妈,求你了,别提她好不好?我真想不通您一天到晚记着个她干嘛?这样您舒服吗?”

“我只是提醒你,这个人心如蛇蝎,她是看你现在越混越好才跟你贴近乎的。你要是混得落魄潦倒,她才不会看你一眼。别忘了那次你摔伤,她是怎么对你的。”

“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我哭笑不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问题是,你现在有了小肖,就更不能跟王佳走太近。小肖虽还没进门,但听你说她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女人。既然这样,你就更不能三心二意伤害到人家。”

得,女神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老妈就已替她成立看守内阁了。我完全无语,只得灰溜溜地回书房研究网站。

自奉谢老师之命观察这些婚恋网站后,每天我都会抽时间上三大家网站看看,另外也寻找一些其他不很知名的网站。看来看去,大家路数其实都差不多。我拿出笔记本,先记下当天我的主页访问人数、来信数量;又按城市搜索会员数字,男女比例……

忙完后我顺手打开邮箱,忽然见到一封新邮件,题目是《我是你06年拍的一个女孩的姐姐,寻找妹妹下落》。

我打开邮件,读道:

“你好,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只知道你曾发过一张被拐儿童的照片(附链接),辗转找到你的邮箱。上面这个穿白色有花衣服的女孩是我2005年失踪的妹妹。我们全家人都在找她,至今没有下落。我在网上无意发现了你拍的照片。我想想问问,你是什么时间拍的?在什么地方?当时是什么人带着她?你问她的情况了?你知道当时她的下落吗?

我妹妹天生残疾,2005年有个安徽太湖人到我们家说,他们在邻村办了个做糖果的福利工厂,待遇给的不错。当时我们家人就上当了,把妹妹送去了。果真在那个人住处看到很多残疾儿童。后来才知是找残疾儿童沿街为他们要钱的。可是当我们家人去找的时候那个安徽人早已跑了,妹妹也就从此没有了下落。当时在安徽报案他们不给立案,后来09年在我们镇上立了案,可是至今还是没有下落。

我们家人现在只想一心找到妹妹,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希望你帮帮我妹妹吧。

妹妹叫王莉莉,江苏盐城人,我是她姐姐王梅。谢谢你!

期待你的回复。”

我已经几年不干这种事了,看到这封邮件很是吃惊。反复看了几遍,我回复道:

“你好,我是2006年9月在南京新街口东方商城附近发现她的 ,那时她经常在东方商场附近乞讨。我曾问过她是哪里人,是不是有家人陪伴等问题,但她不敢回答我,估计附近有人监视。后来我离开南京,再没见过她。这事至今已五年了,很抱歉我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回完这封信,我感到万分沮丧:我太无能了,以往自以为是抱打不平替天行道,其实不过是拍张照片、不疼不痒问几句而已;遇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比如这个女孩——我根本什么事都做不了……

女友那句话又在耳边回响:“善良,而且强大,才是真正的善!”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一拍桌子:“草泥马的,老子豁出去了!就是倾家荡产押上最后一条裤子,也要把事业干起来!”

大概我的动静大了点,本已上床睡觉的儿子跑进书房,问:“老爸,你跟谁说话?”

“没有。”我又归于平静,“是电脑里的声音。你怎么光屁股跑出来了?小心感冒。”

“哦,老爸,我要你哄我睡。”

我答应了他:“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袋鼠妈妈打个电话,向她唱一遍《袋鼠妈妈有个袋袋》。”

“好吧。”小家伙高兴地拉着我的手走进卧室。

老妈见我们进来,起身给我腾出地方。

我拨通了前妻手机:“喂,袋鼠宝宝要跟你讲话。”

“是吗?”前妻发出欢快的声音,“快来呀我的宝贝。”

儿子接过手机唱到:“袋鼠妈妈袋鼠妈妈有个袋袋,袋鼠宝宝每天都在袋袋里玩……”

“哎呦喂,太好听了!袋鼠宝宝真可爱。”前妻道。

“老妈,你在哪儿?”儿子问。

“我在G市呀。”

“哦。那你啥时候来看我?”

“快清明节了,一放假妈妈就到北京来看你,好吗?”

“好。”儿子把手机给我,“你跟她讲吧。”

我接过手机:“怎么样,你儿子现在对你态度好吧?我天天对他进行爱妈教育。”

“好哇。都怎么教育啦?”

“说你的好呗。”我答道,“另外每天都让他唱几遍《袋鼠妈妈》。你不觉得他现在给你打电话语气越来越亲了吗?”

“觉得啦。谢谢老公。还要继续教育他哦。”

“放心,你儿子在我手里,只会越来越亲你。”

放下电话我问儿子:“你喜欢袋鼠爸爸,还是袋鼠妈妈?还是两个都喜欢?”

“两个都喜欢。”儿子答道,“但是更喜欢爸爸一些。”

我笑了笑,对他说:“关灯,睡觉!”

儿子很快睡着了。我起身来到客厅,见老妈正在抽烟看电视。走近一看,电视上演的是企业管理讲座。

老妈做了半辈子商人,现在虽不干了,可仍未习惯带孩子做饭的角色。她看的电视节目也与一般老人不同——她从不看电视剧和娱乐节目,只看五样内容:育儿、科教、新闻、商业讲座和佛经。不干无用的事,不交无用的人,这条原则就是老妈当年教我的。可惜她贯彻得并不很彻底。

我点了支烟在她旁边坐下。

“有空多看看这些。”老妈说,“人家讲得很好。”

“哦,是。”我瞟了眼屏幕,一个猪头男生正在讲台上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你最近在忙什么?”老妈问我。天下最了解我的莫过老妈了,我但凡有心事,即使不跟她说,她也能看出倪端。

“我想创业。”我说。

“创业?干什么?”

“我想办个婚恋网站。”

“办婚恋网站?”老妈惊奇地问,“谁找对象靠上网啊?那玩意儿靠谱吗?”

“现在全国怕是有几千万人依靠网络找对象了。最大的网站有4000万会员,一年一个多亿的销售收入。”

“有这么多啊?那些人……真能在网站上找到对象?”

“呃……是。网站介绍跟媒人介绍其实是一样的,只是选择范围更广一些。”

“这个我不懂。”老妈又吸了两口烟,“但我听说办网站很烧钱的。你有钱烧么?”

“钱有一点,但肯定不够。还需要吸收别的股东。”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若进入正轨,该辞就辞嘛。”

“这你可得慎重。”老妈关了电视,“男人想创业固然好,可创业我是知道,那个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你单位这么好,一年舒舒服服二三十万,又有车有房,再弄几个剧本捞点外快,生活很滋润了。这样好的工作,一般人想求都不来。”

“要只为滋润是够了。”我又递给老妈一支烟,“可问题是我发展前途有限——这个年纪到北京来,没法跟人家根基深人竞争。我这人又不习惯跟领导走得太近,这样下去熬到退休也不过混个正处级,顶死弄个副厅。”

“那就不错了。”老妈道,“你叔叔退休还不是个副司级。”

“他是在部委,我这是企业。在部委干,除非变天,一般情况下都没问题。可企业就不好说了。我们现在是不错,可推到30年前,你那企业也不错。可最后呢?企业说垮就垮,到那时人也老了,再去学谋生本领就晚了。说实话要不是您走得早,咱家会跟他们一样惨。所以我觉得人不能把命运交给别人安排,必须自己学会掌控。说实话,创业真正吸引我的,不是挣多少钱,而是在创业过程中那些经历,那种不进则退的压力给自己带来的提升。我这些年接触过很多老板,他们无论生意大小,都有个共同点:每个人自内向外散发出自信、从容、淡定和强势的气场。我很羡慕,男人就该这样。而在我们这单位里,除了服从就不必动脑筋,只要不贪腐出了问题也没什么责任,这样下去,人势必变得猥琐,不敢承担责任,也担不起。”

“小肖怎么看?”老妈又问。

“她自从认识我,就一直鼓励我创业。她也只欣赏创业的男人。”

老妈狠狠吸了两口烟,说:“你有个缺点,你自己可能不了解——你一辈子,总是在为女人牺牲。高考时,你为那个小周放弃了考北京的志愿,毕业时为王佳放弃来北京的机会。可这两次牺牲你都后悔了。现在,我猜你又是为小肖做牺牲。我知道你只要决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可我该说的还是要说。你要想好,别到时又后悔。”

“这次不是为她牺牲,而是她在提升我。”我答道,“自我参加工作,一不接近领导二不安心工作,总是学么着搞点小动作。为什么会这样?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遇到她我才有了答案——原来我天生就是要做老板的,不做老板我死都不会安生。我之所以这么喜欢她,就是因她是唯一一个与我潜意识完全合拍的女人。甚至,在我没有勇气承认和尊重我的潜意识时,她就给我启发,给我压力和动力。她帮我找到了真实的我,我愿意为这个真实我去冒险,即便失败我也愿赌服输。我觉得人最遗憾的事不是遭遇了失败,而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样到老的时候回顾一生,只会觉得自己生的渺小,死得窝囊。”

“既然这样。”老妈掐灭了烟头,“你就去干吧。我支持你。说实话我一直不甘心,但我老了,我也希望咱家能在你的手里兴旺发达。”

“那好。”我答道,“以后咱就甭再提王佳如何了,您多给我讲讲您当初创业的事。”

“你以为我想提她?”老妈又来劲了,“我巴不得她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我是怕你跟她走得太近,耽误了你和小肖。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答道:“我知道您也一番好意,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都快四十了,不再是小孩,我不希望别人过多插手我的事。咱俩在王佳的问题上没有共同语言,一谈就吵;但在创业问题上是有的。所以,您还是多费费心思想想怎么助我创业吧。”

“不过我要交待你,”老妈道,“创业固然好,但一定要挣正路的钱。歪门邪道的财一概不能沾。我这辈子做商人虽不算成功,可我做人是成功的。我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佛祖。咱们这个家不允许出现坑蒙拐骗坏良心的人。人无论有多少钱,坏了良心就连猪狗都不如。”

“这您放心。”我答道,“我这辈子从不沾不干净的钱。我要没点定性,在XX公司时早就接贿赂了。现在干自己的,那就更不可能在这方面出闪失。”

“我也是提前给你敲敲警钟。”老妈道,“做个商人不容易,很多时候会出现利益和良心的冲突,到那时才见你真正的品行。”

“这我一点不担心,若坏了良心,我爸也饶不过我。我不信佛,但我信我爸。”

“那就好。”老妈说,“你就放手干吧。宝宝这里有我顶着就没事。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

“你若挣100万,要印10万份佛经免费送给有佛缘的人。挣1000万,就要印100万份。要挣到1个亿,你就得拿十分之一出来做个慈善基金。这世上的人啊,为了钱和权活得太苦太累,要多给他们指生路。”

“好。”我答道,“我一定会。”

郭研究员对建站很上心,没几日就联系了家IT大公司,约我过去面谈。

“这是我朋友的关系。”他说,“S公司是在美国上市的大公司,建站方面很有实力。他们老板今天请咱们吃晚饭,地点在俏江南。”

下班后我赶到约定地点,见包房里有十来个人。除S公司几位高管,还有两位温州老板。握手寒暄并交换名片后大家落座边吃边聊。

从交谈中得知:两位温州老板分别做钢材和陶瓷洁具生意,均想建立相关行业门户;傍晚才到北京,谈完事后乘明天早班飞机走。我这才注意到包房角落里还放着两个拉杆旅行箱。

“听郭兄介绍,您就是思想圈的李兄?”我身边的S公司高管陆先生忽然开口问。

“呃……是啊。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哈,我是你的忠实粉丝啊!你的文章我差不多都看过!有些还跟过贴!”他有些兴奋,一连数出我的几篇文章,“一直以为你该是那种五六十岁的老学者,没想到……居然是搞金融的,更没想到这么年轻。呵呵,太出乎意料了!怎么近年不见你的文章了?”

“这可真是四海之内皆朋友。”我笑笑,“没想到这种场合还遇到粉丝?”

“不是有句话嘛,‘思想有多远,我们就能走多远’。”陆君递我支烟:“你那篇研究车臣战争的文章写得很好,可一直没写完。后来我买过本关于车臣的书,结果发现他里面好多地方是抄你的——李兄知道这事吗?”

“哦?这我还真不知道。”

“是大段大段的抄,一看就知道了。你该去告他侵犯版权。”

“呵呵,算了。人家抄我的东西说明人家看得起我,我该高兴才是。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方面继续了,现在改行干三俗。”

“那可惜了。”陆君惋惜道,“你该研究下去,思想是很有趣的事。

“是……可思想不能当饭吃。现在我的首要问题是生存,呵呵。”

饭后我们回到S公司进一步沟通。在会议室里,陆先生通过投影仪向我们讲解了该公司的历史沿革、技术优势和成功项目,其他几位高管负责解答各位客户提出的问题。

“我很欣赏温州人。”郭研究员小声对我说,“我最近组织在京的温州商人搞了个座谈会,请大家交流创业经验,对我很有启发。温州人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为什么能成功?因为他们都是实干家,只要想到马上就干。就像这两位——刚才他们介绍说,昨晚两人喝茶时才讨论起建行业网站的事,今天就坐到这里谈合作了,明天一早就要回去。这效率!咱们要干成事,就得向他们学习。”

“这就是执行力啊。”我深为感叹,“我就是执行力太弱了。这一课,一定要补上。”

执行力差,是我的痼疾。我是个能不断冒出新想法的人,但就是缺乏执行下去的欲望。连欲望都没有,更遑论勇气和毅力了。比如,我曾建议酒吧老板娘开摄影俱乐部,并自认为是好创意。可连我自己都没把它执行下去的欲望。所以这些想法也就流于空想,一分钱的产值也创不出,也就是说它一钱不值……

还有,十年前我就想到北京发展,可朝思暮想却总迈不开步,自己也就始终在纠结中痛苦、在痛苦中纠结。直到婚姻失败、炒股被套、升官无望、一事无成,我才被逼上梁山。可十年的光阴就这样白白耗费了……

我不爱树敌,唯一的死敌就是:我自己。

从那天起,我决心挑战自己——学温州人,想了就干,干了再说!

“你决心干了?”郭研究员问我。

“干了。人生能有几回搏?我是破釜沉舟,掉脑袋也要干下去。”

“好。干事业似打江山,是得有这股子劲头。推荐你看看新《三国》,里边很多对白很经典,可以拿来一用。商场如战场啊。”

“好。我回去就看。”我答道。

“不过我提醒你,风险还是很大的。毕竟三大家做了那么久,知名度和模式都很成熟了,上市融资后竞争差异会更明显。干互联网,死的人太多了。”

“什么事都不做才没有风险。”我答道,“我早想通了,不拼命就别想干革命。”

“好,想通了就好。我考虑适当时把Z先生请来,不过你得先把架子搭起,并找到个好的盈利模式。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这我明白。”

自是,看《三国》成了我每晚的必修课,有时一晚看几集。郭研究员说得不错,《三国》里很多话,都是我想过却还未及系统化的东西。

三国时代,英雄辈出;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好几年,确像今日之商场。行业老大曹操,过气明星袁绍,富二代孙权,再加个白手起家的刘皇叔……演绎出若干场好戏,看得我欲罢不能。

我像谁?实力不及曹孟德,遗产不如孙仲谋,能一拼的也就是卖草席出身的刘玄德了。

好,我就要做刘玄德,从卖草席起家!

周末去M大学上课,并邀张靓颖同学共进午餐。张同学是大四女生,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让人很不容易记住特征。因是和我这老男人单独吃饭,她还化了妆,却显得有些拘谨。好在我相貌大奸似忠,不深入交往的话不知道我是不吐骨头的老狼。

“你这名字起得好。”我开玩笑道,“我总有种跟大明星一起吃饭的幸福感。”

“那是我爸妈起的……”她一开口脸就红。

“你爸妈懂得长期投资啊,而且投得准。你现在快毕业了,求职最怕什么?我以前在银行人事部门待过,知道毕业生最怕给人留不下印象。你这名字一出手,估计大家都过目不忘,胜算就比别人大。”

“是吗?”

“信我的没错。”我语气坚定,“你想想:那么多求职资料几乎千篇一律,不留下印象别人怎么会记得你?”

“那太好了。”她这才微微笑了一下,却转瞬即逝:“不过……我到现在还是没着落。现在本科毕业找工作太难了,我班上的同学里除了几个家里有背景的,大多数都没找到。”

“是啊。现在大学生太多了,而好位子都被官二代们占了。剩下能竞争的,门槛提得太高。我们单位就这样,恨不得招个文员都要211的硕士毕业。”

“哦……那你们单位还招本科生吗?”

“不招了。最低要求是硕士毕业。”

“唉。”她叹了口气,“现在本科生真是不值钱了。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们年轻时,一毕业就有那么多好单位随便挑选。”

我笑了笑,说:“历史不可能重演。我们这代也没什么可羡慕的——现在高考入学率恨不得70%,我们那时连5%都不到。多少人连大学的门都没摸着,就回家扛锄把了。你们好歹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可我们这代人大部分也就是初等文化水平。工作机会是别人给的,可知识是你自己的。再说,一毕业就进好单位不是什么好事——我的同学们,凡是进了好单位的往往混得都比较平庸,反而是被推入社会的得到了锻炼,现在成了大老板。若说我这十几年职场履历里有何后悔的事,就是在好单位里待了太久。”

“可我是女生啊……没什么野心。”她灰心丧气,“只求有个安稳的工作。”

“可现实是:没有了。我觉得你考虑问题,不该建立在‘我想怎么样’,而是要从现实入手,多想想‘我该如何面对’。这样你解决的问题多了,会慢慢成熟起来。真正成熟了,也就不会忧虑在哪里工作了。人是活自己的,不该依附于工作;自己优秀了,你会发现有很多好的工作机会任你挑。甚至你都不必求职,还会有人求着你去。”

“我到那一步还差得很远。”她说,“可现在连锻炼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吧。”我想了想,“我正在筹建一个互联网公司,若搞成了,你愿意来的话我欢迎你。不过我是创业型公司,待遇不会很高。”

“是吗?”她眼睛一亮,“那好啊?我带着自荐材料呢,您收下好吗?”

“好。”我笑笑,接过她的资料:“不过期望值别太高,我这里比不得大公司。”

“是做什么方面的?”

“婚恋交友。”

“类似佳缘那样的?”

“你也知道佳缘?”我问。

“是呀。我们班上很多女生在上面征婚。”

“哦?”我来了兴致,“你们……怎么会在上边?难道学校里没有合适男生么?”

“唉,说到底还是为了生存。”小姑娘又换了愁眉苦脸,“学校里大都谈了男朋友,可问题是一毕业就失业,怎么生存呢?我们是想遇到个年纪稍大但条件好的,有个立足之地。反正是结婚嘛,跟谁结不是结。”

“这想法可不对。婚姻没爱情注定不会幸福。”我评论道。

“可光有爱情不能当饭吃啊?”她反问我,“而且爱情也不保险——很多嫁给穷男生一起打拼住地下室的女人,好不容易熬到男人出头,男的却变心找小三包二奶,甚至把黄脸婆一脚踹掉。这种例子还少么?女人到了那个地步才最惨,好歹现在还有青春,选择机会更多;而成了弃妇,连青春都没了,谁又会要?男人都找年轻漂亮的。与其受很多年罪又冒着这种风险,不如现在就找个条件好的嫁了,是否遭到抛弃另当别论,至少不会蜗居在地下室。”

“天哪。”听完她的叙述我感叹道,“没想到世界都变成这样了。”

“这也是被现实逼的。”

“这个认钱不认人的社会,把人性都扭曲了。我还是主张,要尊重爱情的价值。”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对生存都解决不了的人来说,爱情只是奢侈品。”

“可问题是。”我接着说,“若找了老男人,你们在阅历和心态上完全不是人家对手,而且还有代沟,怎么交流?遇到问题怎么保护自己?”

“老男人经验比我们丰富,我们还是多听对方的。这样顺从了,也就没多少矛盾。”

“可问题是他们错了怎么办?你们作为婚姻一方的价值如何体现?婚姻不是光为了生孩子,这种不交流的婚姻不觉的乏味么?再说男人寿命本来就比女人短,再大你们一二十岁,肯定走在女人前面。那后几十年怎么熬啊?”

“可眼前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更不敢想几十年以后了。”

“生存得靠自己。”我说,“千万别把指望放在别人身上,那会丧失独立性。”

“可我是女生啊……”

“女生还不是一样上大学、进职场?你完全可以靠打拼养活自己。而且现在中国最大的十个富豪,有三位是女性;这说明女性一点不比男人差。”

“这倒也是。”她喝了口饮料,问:“李叔叔,我猜你的婚姻一定很幸福吧?”

“我?我是离婚的。不过现在有女朋友。”

“那你的女朋友……”

“跟我年纪差不多,也是离婚带孩子。”

“啊?”她有些吃惊,“这样的条件……”

“她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种弃妇,可她同时是位独立、坚强、自尊的优秀女人。所以我特别欣赏她。她能说明,只要足够优秀,就是面临抛弃也不可怕,照样有人喜欢得不行;而男人,也未必都喜欢年轻漂亮的萝莉,起码我就不是。”

“我明白了。”张同学坐直身子,“女人还是要靠自己。自己强大就不怕风险。”

“没错。无论男人女人,都必须记住——我的命运我做主,我的选择我承担。”

“记住了。”她点点头,又问:“那您作为过来人,觉得我们刚毕业的学生该从何做起呢?”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该做好两个规划——事业规划与婚姻规划。婚姻与事业,这两项构成了人生的两个基本内容。若想成功度过此生,两手都要硬;缺了任一项,你的幸福度就要大打折扣;若都不成功,你这一生将非常灰暗。所以,要从年轻时就对自己有个清晰规划,并按照这个规划去努力——凡是不利于目标实现的就改变,凡是有利于目标的就坚持。我年轻时就对自己规划不清晰,随波逐流很多年,最后婚姻和事业都不算成功。直到中年才醒悟,这才开始追随自己的真心生活,也就有了点起色。现在想想,若跟你这么大时就有个规划,那该少走多少弯路啊。”

“可……我们这个年纪,对这一切都很茫然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说。

“你不茫然。我猜你肯定想事业成功、婚姻幸福。”

“那当然。”

“这就是目标,其他一切都是实现目标的途径。”

“可我们未必清楚哪个途径是对的,哪个是错的……若不是您点醒,我还真以为干得好不如嫁的好——包括父母,还有很多同学都是这么认为的。李叔叔,非常感谢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不。”我摆摆手,忽然觉得明晰了很多:“我该谢你才对!跟你聊之前,我对自己要做的事业基本定义为复制别人并分一杯羹。但现在我一下子通了——我不要做婚恋网,而是要做人生4S店,从婚恋入手启发人们找到真实的自我,再据此做出婚姻规划;不但提供找对象的平台,还要帮你们获得高质量的婚姻。而且还要把它办成个再教育学校,把学校的缺失、父母的落伍给你们造成的知识欠缺补上,教给你们实用的技巧,规避可能的风险;还要引入心理及情感咨询,让大家遇到棘手问题时得到专业人士的分析指导和抚慰,该维修的维修,该保养的保养,该止损的止损!”

又聊一阵,我该上课了,遂向张同学告辞:“请帮我留心,今后学校有企管方面的讲座务必通知我一声。”

“好的,我一定。”

返回教室路上,我忽想起过下周该约赵民吃个饭——既然打算办个“人生4S店”,自然少不了他这样的心理学专家。这周要上课,约下周好了。

但,旋即有个念头升起:“既然要提高执行力,为何还要推到下周?”

对,今天的事今天办!下周谁知还有什么事?

我停下脚步,拨通他的手机:“赵民,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如何?”

“今晚不行。”他答道,“要上电视台录节目,明天我没事。”

“那好,就约明晚,咱们吃日本料理。”

周日晚上,我和赵民在日本料理店见面。

“你喜欢吃这种东西?”赵民看着满桌生蚝生鱼刺身问道。

“是啊?很好吃的,高营养、低热量,味道又好。”

“我从来没吃过,生的能吃吗?”他将信将疑,看样子确实没吃过。

“非常好吃。我也是别人请客吃了一次,才发现这种美味。”我为他倒好酱油和芥末,“要敢于尝试。”

“对,要敢于尝试。”他拈了一片生鱼,学我蘸了点作料。

“味道怎么样?”我盯着他问。

“嗯,不错,果然不错。”

“哈哈哈,好!”我这才放下心,“人就是要不断尝试,才会有新的突破。”

寒暄几句,我直奔主题:“你知道我是经历过很多痛苦、付出很多代价才离婚的;离婚后,在寻找共同语言的道路上也走过很多弯路。好在我神经比较坚强,硬扛过来了,但还有很多人,仍在痛苦和纠结。经历了从噩梦到醒来的全过程,我有个理想:我要为天下千千万万为情所苦、为情所累、为情所伤的人提供一条代价最小、收获最大的道路。就是办个‘人生4S店’,集恋爱、婚姻、家庭及心理引导为一体的网站。让各个年龄、不同处境的人,只要有问题,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急需的帮助,为人们寻找爱情、走入婚姻、组建家庭、维持亲情等过程中每个环节都提供相应服务。对年轻人,它是个人生规划平台,引导人们找到真实自我并追随他奋斗;对单身者,它是个婚恋交友平台,也是婚前教育学校;对已婚者,则是婚姻保养平台,及时化解婚姻中出现的问题;对夫妻感情彻底破裂者,则是个安乐死平台,帮助大家实现伤害最小的分手;对离异丧偶者,则是个心灵修复平台,抚慰他们的痛苦,帮助他们再次规划人生。我觉得建立这个网络可以填补目前的空白,有利于社会和谐,提高人的幸福、维护人的尊严、促进人的发展;而且也有助于心理师发挥自己的才能,既能让你们在学术上有所建树,也能获得收益。这可是双赢啊。”

“想法是不错。”他皱着眉头说,“可做这么一个平台会很花钱吧?”

“钱倒不是大问题,我在投资圈混了很多年,资源有一些。关键是,这个创意必须有个好的盈利模式,能让投资者看到回报。”

“现在搞心理咨询的网站也有,但我觉得他们运作都不是很成功。”

“为什么呢?”

“收费太贵了。”赵民道,“一小时一般三四百,这个费用不是一般人可以付得起的。而且人们的习惯很难改变,家庭出问题一般都找亲戚朋友出主意。”

“可这些人不专业,出的净是不负责任的馊点子,当年我前妻的家人跟朋友给她出的主意直接导致我们彻底玩完,她到现在都后悔得要命。”

“可这是个习惯,很难改。”

“市场是教育出来的。”我说,“现在肚子填饱了,大家也慢慢重视心理健康了。为什么心理师收费这么贵?”

“其实咨询师没赚多少,70%被中间环节拿走了。”

“这么高?”我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没办法的事。”赵民答道,“心理师病人少,除了少数名家外,自己开工作室支付不起推广费用,只能挂靠专门机构,也就得受盘剥。”

“这真不合理。我要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

“肯定是降低门槛、减少中间环节费用。”

“那你赚什么钱?”赵民问。

“我?”我笑笑,“我还没想好,说实话‘人生4S店’是我昨天才突然想到的。但目标有了,办法肯定会想出来。”

二人又做了些可行性探讨,最后赵民说:“行,我相信你。需要我提供什么你尽管说。”

“好,你能帮我搞个你擅长解决的问题清单么?”

“没问题,我回去就搞。”

“希望我们成功。”我举起酒杯,“这也是条‘少有人走的路’。”

后台、军师、外援……资源在我的努力下,再度聚集在一起,如同二年前那次不了了之的创业尝试。但这次有所不同,我比那时更有实力、更有经验、更有魄力。而最关键的一点——核心技术,掌握在我的脑子里。我越来越有信心了。

不过,想学刘备打江山,光靠我孤家寡人编几张草席肯定不行。我还需左膀右臂,就如同刘备必须有关羽张飞。

我想到了两个人。

第一位,是做过电子商务的L女士。她曾担任过G公司高管,跟着黄老板打天下。后来黄老板出事,因高层倾轧她离开了G公司。先后投了两家创业型电子商务公司搞B2C设计。我和她认识于2010年,当时满怀好奇地向她打听G公司争斗内幕。后来我买了新房子,很巧跟她住一个小区,我们又成了邻居。决计创业、却又对互联网又一窍不通的我,自然首先找机会向这位资深人士请教。

她听完我的描绘,评论说:“我觉得这事靠谱。只是盈利模式还要细化。”

“哦?”我深受鼓舞,“为什么感觉靠谱?”

“首先你的构想我认为有市场,这是个朝阳产业,发展却很不充分;其次你具备很强的执行力,你想到了肯定能变成现实。”

“执行力?”我苦笑一声,“我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执行力太差,好多想法都不了了之了。”

“你以前我不了解,但认识你后,对你的印象恰恰相反。”

“很奇怪你怎么有这种印象?”

“你记得吧?”她说,“刚认识你时,你曾向我说过两件事:第一,想换房子;第二,想办公司。几个月后,我见你换了房子,跟我成了邻居;又过几个月,你果真来问我怎么办公司了。我发现只要你想到的事,你都在认真准备,并且一定要实现。对创业者来说,这是个重要素质。”

我笑了笑:“你太鼓舞我了。以后要多向你请教——在互联网商务上我纯属菜鸟。”

“有问题尽管问我,反正我们是邻居,走动也方便。”

此后我经常求教于她,细化策划方案。她也很耐心地指导我。

“你现在做的这家公司创业怎么样?”有一天我问她。

“说实话,不行。老板有点钱,却没眼光,又不厚道,不是个能成事的人。”

“哦……”我沉吟片刻,问:“我的公司若开了,你肯来吗?”

她想了想,答道:“没问题。”

“好,太好了!”我连声道,“以后市场这一块,你来做!”

我想请出的另一位,则是我那位已归隐山林七年之久的兄弟。

2010年6月,我去广州出差时,他曾力劝我创业。当时我并未找到合适的项目,所以一直没有下文。而到此时,我觉得该请他出山了。

我打电话给他,简述了我的计划。

“你终于想通了。”他问,“这次下决心了吗?”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我答道。

“好。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第二天晚上他打电话回复我:“考虑清楚了,我愿意干。只是我女朋友这边,还需安顿一下。”

“她愿意来么?”

“她在这边做到财务总监,可能不会过去。”

“那怎么办?”我有些担心。

“给我段时间安顿。”兄弟答道,“等你准备好了,无论何时、何地、干何工作,只要你一声招呼,我一定去。”

“好!”我说,“我就知道,打江山,还是要指着咱亲兄弟!”

放下电话,我倚靠在床头,继续看《三国》。荧屏上,曹操正凝神踱步,吟唱《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未完,待续……)

(文/拓跋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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