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玲胖版花木兰,伤害了谁? - 云悦读
   3年前 (2015-07-17)  七嘴八舌 |   抢沙发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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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喜剧演员贾玲在东方卫视《欢乐喜剧人》的小品节目《木兰从军》中,扮演了一个胖版花木兰,身穿古装,嘴啃烧鸡走上舞台。节目播出后,立即引起众多网友和观众不满。中国木兰文化研究中心甚至刊发公开信,要求栏目组以及主创人员向社会公开道歉。

到了昨天,这条新闻开始成了各大新闻网站头条之一,微博下数万条评论。按河南省商丘市的郭姓文史专家的话来说:“这出闹剧,令人作呕,又为之愤慨。其技艺低劣,内容庸俗,不仅歪曲了木兰的形象,也玷污了民族文化,可恶至极。”木兰文化研究中心则在公开信里说:“《欢乐喜剧人》栏目如此恶搞,是误导青少年陷入迷途,

更是愧对于后世子孙。”在新闻下面的评论里,则有人说:“恶搞英雄,十恶不赦。”

我倒想看看这个能让人“愧对后世子孙”的小品,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了,能跟古代的“弑父”这样的“十恶”并列一起?

贾玲的这个小品情节不复杂:贪吃的小胖妞木兰,在父亲被征兵时,被父亲哄骗去当兵,教她“吃亏是福”;她在军营里误打误撞,受到重用;她勇敢杀敌,以一敌四,最终取得战斗胜利,光荣返乡。回乡后,木兰才知道,当初是因为恶霸看上她,父亲不得已才送她参军逃避。可惜父亲已去世了,木兰徒留感伤。

贾玲胖版花木兰,伤害了谁?

坦白说,这个小品只能算是二流,有点小趣味,在艺术上还很粗糙。不过,艺术水准再平庸,小品中的花木兰仍是一个正面人物,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中解读出“玷污了民族文化”。莫非,长得胖一点,贪吃一点,就是“可恶至极”?

对小品,正常的艺术批评当然随便,但在所有的批评方法当中,诉诸“民族情感”和“国家主义”的批评肯定是最糟糕的一种。因为一旦作品扣上了这个帽子,拉到这种高度,就意味着批评者不打算讨论其艺术水准,而是用政治话语来打压。也正是因为扣上这样的帽子,就意味着可以动用“十恶不赦”以及更加下作的辱骂了,因为他们探讨的不是小品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维护民族大义、国家利益的大是大非的问题;骂得越凶,在他们的想象中就是越用力地爱国爱民族。

还是先从花木兰开始谈起。木兰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学界还没有一个统一答案;现在的河南商丘市虞城县营郭镇,是流传得比较广的木兰故里,里面有号称唐代始建的花木兰祠,可惜它纪念的却是隋代的木兰。而《木兰诗》,写的可是一两百年前的南北朝的木兰。我们所熟知的木兰,是活在文学作品当中的木兰。

作为一首叙事诗,《木兰诗》里面提到的时代背景是有所本的,是以391年北魏征调大军出征柔然的史实为背景而作的。其中多次涉及到的“可汗”,就是北魏道武帝拓跋珪。鲜卑族的拓跋圭通过连年战争,先后消灭了北方的割据政权,统一了黄河流域,成为代表北方的政权,与南朝的宋、齐、梁政权南北对峙。与此同时,漠北地区、曾为鲜卑奴隶的柔然也逐渐强大,威胁着北魏北部边境的安全,不时侵扰,所以,北魏才会与柔然作战。

不过,重点不在于北魏和柔然的关系。北魏王朝后来强大了,迁都洛阳,又分裂为东、西魏,接着改朝换代,继续推进中原,一步一步侵蚀中原的土地。从西晋灭亡开始算起,一直到鲜卑北魏建立,这个时间段史称“五胡乱华”。五胡的概念是《晋书》中最早提出的,指的是匈奴、鲜卑、羯、羌、氐等在东汉末到晋朝时期迁徙到中国的外族人。历史学家普遍认为,“五胡乱华”是大汉民族的一场灾难,几近亡种灭族。

而这位木兰,就是北朝鲜卑人的将领。即便她是英雄,或许也是鲜卑和柔然的事。

当然,勇敢的少女替父从军,这个艺术形象的确讨人喜欢,不管是什么民族,你要是高兴,可以歌之咏之;但拿她开个玩笑,就一群人跳出来说伤害了“民族文化”,那真是关公战秦琼了。人家“木兰文化研究中心”和当地的有关部门出来骂人,是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其他人何必跳脚呢?

退一步说,真的民族英雄能不能恶搞?有一种对“恶搞”的批评比较普遍:“文艺娱乐媒体中总有一些人专干颠覆传统、抹黑英雄和伟人的勾当,数典忘祖。”这大概也代表了许多人的认知。

但我就要问了,为什么传统不能被颠覆?颠覆传统,本身就是一个至高无上的褒义词,是真正有实力、有思想、有创新的作品才有资格被这么夸奖的。其次,没有英雄和伟人是惧怕抹黑的,有缺点的英雄仍然是英雄,完美的苍蝇仍然是苍蝇。那些一抹就黑的英雄并不是真的英雄,而是乔装打扮出来的纸上英雄。确实也涌现出很多“善搞”,给一些人物加上“正能量”,比如“好事做了一火车”,“爹妈死了为了加班不回家”;但这种“抹白”,自己说出来都不信——虚假才是对英雄的真正抹黑。

恶搞,无非就是对一个大家比较熟悉的艺术形象进行加工。而判断加工出来的形象是经典还是垃圾,不在于你是吹捧还是讽刺,而在于体现出来加工过的艺术形象是否立得住。所谓经典,何尝不是历史上的一次又一次的优秀恶搞,经过了淘汰和沉淀之后留下来的?曹操的奸诈、刘备的伪善,是《三国演义》对三国历史的恶搞;佛与道的荒诞无能,唐僧的懦弱愚蠢,是《西游记》对佛道关系与历史人物的恶搞。即便是通俗文化当中,电影《大话西游》对《西游记》的无厘头恶搞,现在也俨然成为电影史上的经典了。此后,还涌现出一系列电影对《大话西游》的恶搞再恶搞,区别只在于“好”或“不好”,不存在“允许”或“不允许”,“批准”或“不批准”。

只要是经典,注定了就会被不断翻新出各种解读。世界上根据《罗密欧与茱丽叶》编排的戏剧和翻拍的电影少说也有上百部,我看过的版本里,有的甚至是歌特、摇滚、文身、暗杀、血浆满天飞,我也没觉得莎士比亚的感情受到了伤害。胖一点的花木兰又伤害了谁?

指责别人“数典忘祖”,事实上就是想垄断解读方式,除了自己熟知的一种方式,别的都是背叛。

其实,目前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大众已被训练出一元化的思维方式,难以接受与自己不同的见解。他们仿佛认为自己年少时从教科书或者官方渠道中获得的知识,都是开过光的,任何不同观点都得死。不仅岳飞、史可法这些人绝不可谈一句不是,连骂秦桧骂得不狠的,都能被视为卖国贼,不是说你“玷污英雄”,就是说你“洗白汉奸”。思维要多么匮乏,才能把英雄都理解成一个扁平的符号,把历史看成了线性的,容不下任何血肉之躯?

我曾参加过一次讲座,谈的是三国里的真实人物。有一位嘉宾谈到,史料记载,关羽也好色,建安三年(198年),刘备与曹操合力攻打吕布时,关羽向曹操要求说等攻下城后,想要得到士人秦宜禄的妻子杜氏。但是下邳城破以后,曹操命令捉了杜氏先送来让他自己瞧瞧,结果曹操忘了对关羽的承诺,把这妇人给自己留下了。自此之后关羽和曹操就有了间隙。这一个故事,《华阳国志》卷六《刘先主志》、《〈三国志〉注》引《蜀记》、《魏氏春秋》中都有记载。结果,在场有观众很不高兴地站起来提问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抹黑关羽?这跟我们学的完全不一样,你让我们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关羽?听了多难受?!

我愣住了。原来有人可以因为自己听了不高兴,就希望大家一定来否定掉历史。人到底可以自大到何等程度,才能认为过去一两千年的历史都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存在?

这位嘉宾很有修养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你看的书,都和你已有的知识一模一样,你还有必要再读吗?”

同样道理,如果你看到的所有新事物,都和你已知的经典一模一样,让你躺在熟悉的认知里舒舒坦坦,这个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可怕的不在于人们不愿接受不同的形象,这还只是个人问题;而在于他们还希望禁止有别的人接收到不同的形象。要扁平,就所有人一起扁平,他们只想创建一个没有异见的黑白世界。他们热衷于给不同的看法扣上了一顶政治的帽子,诉诸国家大义,希冀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从而禁绝不同意见。

但是,这样一个把脑子放起来不用,看不到不同色彩的地方,才是真正危险的好吗?

(来源:河蟹娱乐;文/侯虹斌)

编后语:一元化的自大浇灌不出多元化的包容。ps.这篇文字在腾讯上也引起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卫道士们的怒骂,有叫嚷贾玲恶心的,有说道德不可以颠覆的,有说诬蔑历史的,有说颠倒黑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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