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前 (2017-05-12)  浮世绘 |   抢沙发  208 
文章评分 1 次,平均分 5.0

【一】

娜思出生在柬埔寨西北部,卖淫最猖獗的地区。十四五岁时,一个堂姐把娜思带出村子,说帮她在波贝镇上找了一个卖水果的轻松工作。但一到镇上,娜思就被堂姐卖到了妓院。老鸨叫来医生确认娜思的处子之身后,把她的初夜高价卖给了一个来此买春的泰国赌场经理。这个人一连几天把娜思锁在旅馆里,三次强暴她,后来死于艾滋病。

穿越过黑暗的她们,是真正的女神

因为年纪轻、肤色浅,嫖客要找她必须出高价。娜思可以在镇上走动——在老鸨亲戚紧跟的情况下。一旦她有任何试图逃离的举动,就会遭到毒打。报警?妓院交纳的保护费是当地警方的主要灰色收入。

幸运的是,娜思到妓院一个月之后,遇上了来此调查东南亚卖淫状况的《纽约时报》记者尼古拉斯·克里斯多夫。当时她被老鸨带到房间里,坐在床上恐惧得全身发抖。这是她第一个西方客人,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一开始,娜思表示她是自愿卖身的,并且坚称自己可以自由来去。等她终于确认这并非是老鸨故意安排下的测试、可以说实话而且不会挨打时,她才说:“我想回家。”

经过讨价还价,尼古拉斯将娜思以150美金的价格带出了火坑,并给了她一笔钱回家开杂货店。因为刚离家六周,家人毫不起疑地欢迎她回家,以为她厌倦了卖蔬果的生活。

后来娜思到了首都金边学习美容美发,那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什么都学得很好,她回到了少女应该有的样子。许多男孩常在她身边打转,而她总是尽量离他们远远的。

但爱情来的时候,挡是挡不住的。一名叫索西亚的男子开始向她求爱,他上过大学、会说英语,身材高挑、文质彬彬。娜思回答说自己家里穷,又是农村的,两个人不合适。索西亚的回应是求婚。

娜思想,他也许就是上天派来彻底终结自己过去的吧?她渴望幸福,她嫁给了索西亚。婚后不久,娜思怀孕了。但就在这时,她莫名地开始发烧和头痛。她去诊所检查,半小时后拿到一张纸条:艾滋病病毒呈阳性。

她本该正走向人生的巅峰,却眼看要跌入无底的深渊。尼古拉斯来金边看她时,她内心正经历天人交战:“我想告诉他,我试着告诉他。但他那么爱我,他该怎么办?”

娜思摇着头、流着泪,声音哽咽:“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爱我,我开不了口。”

【二】

娜思舍不得她的婚姻,而十岁的诺珠·阿里(Nujood Ali),却只想结束她的婚姻。

出生在也门小村庄卡吉的诺珠,不知道自己的出生年月。她的父亲有两个妻子,诺珠的母亲一共怀过16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一半,诺珠排行第五。

诺珠两三岁时,二姐被村里的无赖强暴了。父亲跟村民争执的结果,是全家都被赶出了村子。搬到首都萨纳之后,由于家里的牛羊鸡全都没法带来,家庭陷入了财政危机。

此时父亲的30岁老乡,在卡吉当快递员的费兹•阿里•泰玛(Faez Ali Thamer)提出要娶不到十岁的诺珠,聘礼折合700美金。当地流传着先知穆罕默德留下的一句话,“要想偕老白头,就娶九岁丫头。”在婚姻协议上,双方约定等诺珠初潮来一年后才能圆房。

穿越过黑暗的她们,是真正的女神

贫穷是愚昧的根源,愚昧是贫穷的帮凶。

诺珠就这样回到了她童年时生长的村庄。她被长得像蜥蜴一样的婆婆看管着,不许出门与同龄人玩耍;每天必须蒙着面纱,只有丈夫才可以看到她的脸。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客厅和厨房,外加四个几乎没有家具的卧室,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闪着微弱的光。

而当这微光也消失时,诺珠的厄运才真正来临:三十岁的野兽一步步逼近。她逃跑,被抓回;她挣扎,被按在床上;她喊救命,四周一片死寂;她幼稚地威胁说“我要告诉我爸爸”,听到的回答是“随你便”。

粗鲁的暴行一夜连一夜。只要她稍有拒绝,轻则呵斥怒骂,重则拳脚相加。她不能出门,不能抱怨,不能说不。十岁的小女孩,刚刚会写自己的名字,却每天都活在噩梦里,惊惧恐慌,绝望孤独。

她不甘心这样过下去,她决心要摆脱,但她逃不掉,唯一能做的只有哀求。在她一再哀求下,丈夫终于同意带她回萨纳去。又经过长时间的哀求,才允许她回父母家去小住。此时,她已经结婚一年。

没有亲戚支持诺珠离婚的意愿。父亲对她说“绝对不能离开你丈夫”,而逆来顺受惯了的母亲只能劝慰她:“这就是生活,所有女人都必须忍受,我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人无法违背自然规律。在也门,男权就像是一种自然规律。诺珠知道只能靠自己,但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摆脱婚姻。

最后她去找了父亲的另一个妻子Dowla,父亲对她和残疾的儿子早就完全置之不理。当诺珠在附近一个破烂公寓里找到她时,这个以乞讨为生的阿姨塞给她200里亚尔(约合1美元),告诉她:“你可以去法庭申请离婚。”

【三】

跟诺珠不同,在印度中部的卡斯特巴纳加贫民窟,28岁的乌莎(Usha Narayane)正面临当地最猖狂恶棍阿酷·亚达夫的硫酸、强暴和死亡威胁。

在种姓制度至今仍然森严的印度,当地的大部分居民都是达利人(Dalits)——等级低下的“贱民”。他们肤色黝黑,住在污水烂泥充斥的简陋屋子里。

乌莎的父亲也是贱民,但难得地拥有高中学历。乌莎的父母认定只有教育才是脱贫之道,因此省下每一个卢比用在子女的教育上。在这个几乎从没有人上过大学的贫民窟里,乌莎和她的四个兄弟姐妹都拥有大学学历。

乌莎已经拿到了酒店管理的学位,将来或许会在印度某一个地方管理一家高级酒店。她已经脱离了家乡,但当她回来探望家人时,却遭遇了恶名昭著的亚达夫。

穿越过黑暗的她们,是真正的女神

亚达夫属于更高阶级的种姓,他和他手下的恶棍控制了整个卡斯特巴纳加地区,抢劫、施虐、强奸、谋杀,无恶不作。在中产阶级的居住地,警方会防止黑帮的势力过于嚣张;但在贱民所住的贫民窟,警方存在的目的就是收受黑帮贿赂。

15年来,亚达夫在当地就是恐怖的代名词,他最擅长以强奸要挟和恐吓任何与他唱反调的人。因为惹出人命官司麻烦,但强奸不但严重有损女性名誉,而且警方也懒得插足。

亚达夫的恶行有时超越文明社会的想象,例如强暴刚刚结婚的新娘,或是把7个月的孕妇从家里拖出来轮暴,或是在街上强迫男子脱光衣服在其16岁的女儿面前跳舞。他们的暴行越惨无人道,当地居民就越是噤若寒蝉。一名妇女鼓起勇气去报警说她被亚达夫及手下轮暴,然后警察顺便就把她轮暴了。

25个家庭搬走了,但大部分贱民别无选择。而亚达夫专找贱民下手,这样警方就懒得介入。亚达夫唯一不去招惹的就是乌莎一家,因为欺负文盲没有风险,而去招惹受过高等教育的家庭就有可能得不偿失。

这天亚达夫刚强暴完一名13岁的少女,又到乌莎的邻居蕾娜家勒索。乌莎让蕾娜去报警,蕾娜不敢,于是乌莎自己去报案。警方把这事通报给亚达夫,他勃然大怒,带了40个手下堵在乌莎家门口。亚达夫手拿一瓶硫酸,声称只要乌莎撤诉,这次就不追究。

乌莎大声吼回去,说她决不妥协。她手忙脚乱地打电话报警,警方说他们马上过来,但一直没动静,这时亚达夫的手下开始砸门了。

“泼你一脸硫酸,叫你多管闲事!”他咆哮道,“等门开你就知道结果了。轮奸算什么?我们会怎么玩你,你想都想不到!”

【四】

乌莎面临的威胁迫在眉睫,而娜思受的却是长时间的心理煎熬。

携带艾滋病毒的孕妇要是在分娩前服用药物,生完孩子也不喂母乳,就可以大幅降低母婴垂直感染的风险。但这样一来,就等于告诉丈夫她身患艾滋病,而且是因为从妓导致的。

索西亚的父母看不上娜思,想把他们分开,送索西亚去马来西亚。但索西亚不愿意,他对娜思说:即使挨饿,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在妓院短短的一个月,带给娜思的可能是无药可救的绝症。通常孕妇都会食欲大增,可娜思却一天一天消瘦下去。跟身体上的病痛相比,娜思觉得日复一日的心理煎熬更难忍受。

眼看产期将至,娜思终于下定决心:她必须对索西亚明说,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爱他。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坦白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此时,她接受了再一次的艾滋病检测,这次的检测设备比上一次更先进,诊断结果也更可靠。于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艾滋病病毒反应呈阴性。之前的病重憔悴可能是结核病、寄生虫或是身心疲惫,但无论如何,她没有艾滋病。

娜思那一刻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冲她笑。

娜思的脸色红润起来,体重也开始增加,然后顺利地生下一个强壮而健康的男孩。而索西亚的父母也因为孙子降生,改变了对娜思的态度。

在经历许多的波折和障碍后,她终于找回了生活的重心。后来娜思并没有经营美发生意,而是在当地的NGO组织里工作,为孤儿和流浪儿童提供庇护所、教育和其它帮助。从受害者到救助者,她是堪称完美的转型。

那个曾经在妓院床上恐惧得发抖的女孩,被娜思永远埋葬在了过去。

【五】

娜思等到了奇迹的发生,而诺珠这天早晨正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是听妈妈的话乖乖地去买面包,还是就此前往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她终于选择了后者。她第一次走上公交车——独自一人走上公交车,虽然最后还是打的才来到法院。

法院对她而言,就像一座迷宫。她像隐形人一般穿梭在走廊的挂毯和挂毯之间。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无数声音在她的头顶上交错来去,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迷茫的十岁女孩。

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她害怕,她紧张,她告诉自己不能退回去。后路一直在背后等着她:穷乡僻壤里那个阴暗的陋室。

终于她找到了第一个愿意同她说话的人,长着胡子的法官问她:“你想做什么?”

诺珠说:“我要离婚。”

这一刻,她是在学着说“不”:对强力的男权说“不”,对沿袭的童婚说“不”,对不公平的法律说“不”,对别人给自己安排的命运说“不”。

诺珠没有出生证、身份证,也没到可以诉讼的法定年龄。但幸运的是,她遇上了莎达(Shada Nasser),一位专攻女权、不戴面纱的女律师。她对诺珠说:“跟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怕。”

开庭那天,法院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无数媒体都前来关注这名世界上最年轻的离婚者。经过两个半月的诉讼,法院最终裁决:离婚成立。

全场欢声雷动,小女孩终于从噩梦里走了出来。她穿上了新衣服、吃上了冰淇淋,这真是生命中美好的一刻。

Glamour杂志授予诺珠当年的“年度魅力女性大奖”,在纽约跟她同台领奖的有希拉里、赖斯和妮可·基曼。希拉里称赞她是“曾经见过的最伟大女性之一,她以她的勇气为世人树立了榜样。”

世界上最年幼的离婚者诺珠,希望长大之后成为一名律师,帮助像她一样的女孩。

【六】

诺珠得救了,可乌莎和魔鬼之间,现在只隔着一扇门。亚达夫的手下,眼看就要把门砸开了。

乌莎把煤气罐打开,抓起火柴向门外吼道:“你们要敢进来一步,我就点火,大家同归于尽!”

闻到煤气味之后,亚达夫的手下开始往后退却。他们没有注意到街上已经聚集了100多名贱民,手里拿着棍棒和石头。

这些一直以来饱受凌辱的人们,明白这次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当他们看到恶棍在乌莎殊死相拼的决心前后退时,士气大增,石头如雨般向恶棍们砸了过去。

被人们的愤怒所吓倒的恶棍们抱头鼠窜,贱民们破天荒地取得了对抗黑帮的第一次胜利。他们冲到亚达夫的家里,一把火把房子烧得精光。亚达夫眼见不妙,跑到了警察局寻求庇护,警方为了保护他而将其逮捕,准备等风头过去之后再释放他。

亚达夫的保释听证会在十公里外的那格浦尔市中心举行,当天有几百名妇女从贫民窟穿着拖鞋步行走到那里。她们裹着褪色的沙丽,在富丽堂皇的法庭里显得很不自在。

亚达夫走了进来,他捕捉到了妇女们脸上的拘束,于是变得轻松起来。他发现了曾被自己强暴过的一名妇女,便轻蔑地嘲笑她是妓女,告诉她很快他还会再来一次。

这名妇女冲上前,除下拖鞋朝他的头打去,大喊道:“我跟你拼了!”

所有的妇女此时都一拥而上,把亚达夫和两名看守警员团团围住。有人从衣服下拿出辣椒粉往他们的脸上洒,警员吓得赶紧逃离现场。而几名妇女开始掏出匕首,往亚达夫的身上猛刺。“原谅我!” 亚达夫大叫,“我不会再犯了!”

但已经太晚了,匕首在妇女们手中轮流传递,从一个人传到下一个人。她们事先已经约好:每个人至少刺他一下。恶贯满盈的亚达夫,终于就这样变成了一堆碎肉。

身上沾着血迹的妇女们兴奋地凯旋,告诉她们的丈夫和父亲:那个恶棍已经被她们消灭了。整个贫民窟都沸腾起来,家家户户播放音乐在街上跳舞,如同庆祝一年一度的节日。

那天并不在场的乌莎,是这一行动的策划者和领导者。警方无法逮捕数百名妇女,于是便逮捕了她。经过舆论的强烈抗议,乌莎在两周后被释放,但仍然遭到监视居住。

乌莎没有能当成酒店经理,但她成了社会工作的组织者、当地贱民的新领袖。她用在学校里学到的管理技巧来凝聚贱民们,要他们开创事业、增加收入,才会有足够的资金去接受更多教育,改变贫民窟的现状。

乌莎成了整个卡斯特巴纳加的英雄,她的胆识改变了一切。

【七】

身为女性,往往意味着比男性面临更多的困难:你的前方荆棘密布、你的渴望遭人嗤笑、你的力量微不足道、你的梦想无人知晓。但只要勇敢地跨出第一步,也许铁屋并非坚不可摧,也许一切皆有可能改变。面包和平等,都不会自动从天上掉下来。像娜思一样充满感情、像诺珠一样积聚勇气、像乌莎一样运用智慧,就没有看不见的曙光。

在诺珠被带回卡吉成亲的路上,她曾听到过当地的一首歌:

“上帝创造了艰难的环境,但幸运的是他把人类造得更加坚强。”

其实让人更加坚强的并不是上帝,而就是诺珠自己。女性在努力改变自己命运的同时,也在为整个人类争取尊严。狭隘、愚昧和强权,终将为情感、勇敢和智慧所战胜。穿越过绝症、强暴和童婚的她们,是真正的女神。

所以文豪歌德才会在巨著《浮士德》的最后写下:

“永恒之女性,引领我们上升。”

(来源:微信公众号“谈资有营养”)

关于

发表评论

表情 格式

暂无评论

登录

忘记密码 ?

切换登录

注册

扫一扫二维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