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个月前 (01-09)  读书书语 |   抢沙发  178 
文章评分 1 次,平均分 5.0

第二次刷完《芳华》后,认定其中有《红楼梦》的影子。

这是一部50后的《红楼梦》。大概除了何小萍和刘峰,在其他人的视角里,文工团大院就如大观园一般,隔绝了世俗的浸染,保留了他们一生怀念的纯洁和美好。文工团解散,大观园被抄,北清校园凄风苦雨,一夜之间,不同的青春不免同样地告结。甚至原著中,这群文艺兵的营房有个名字,就叫红楼。这个名字既然被写出来,就绝不是闲笔,绝不是巧合。

当然,脂粉的红与革命的红,怕是差了好几个色度的。

两幢红楼

但不是所有人都热爱红楼、怀念红楼,何小萍和刘峰就是异类。

何小萍身世悲苦,原以为进了文工团,就能过上不受欺负的好日子,不料仍要面对风刀霜剑严相逼。这怎么看都像是黛玉再世了,但黛玉再不济也还是小姐身份,至少有惺惺相惜的宝玉和她精神共鸣,何小萍却几乎孤立无援。

战友里同情她的只有两个人,萧穗子和刘峰。前者人缘不错,在郝淑雯、林丁丁和何小萍之间充当润滑剂,时常保持微妙的中立,即便心里经常为何小萍不平,却从不彻底倒向哪一方;而后者昨天还是集体的宠儿,一夜之间已被扣上恶名,扫地出门,落得比何小萍更不幸的下场。

刘峰不是宝玉,比起宝玉在白茫茫大地中求仁得仁,刘峰的命运要残酷得多。

两类人物

和《红楼》略不同的是,《芳华》的这幢红楼里,不分男性女性,统统都是悲剧的主角。

何小萍因为家庭问题,洗不起一毛五一次的澡,长期被排挤,于是选择自我放逐到战场,却受了精神刺激,这是悲剧;像郝淑雯这样生性要强的人,为了门当户对机关算尽,横刀夺了别人的爱,婚后夫妻感情却十分淡漠,打落牙齿和血吞,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这何尝不是悲剧;刘峰善良本分,竟被心爱的人落井下石,残疾后生活贫困,这固然是悲剧;而像陈灿这样的阳光少年,进入中年以后被世俗价值推着向前,忙于拿地赚钱,曾经的理想早就化成一颗金牙,讽刺性地镶嵌在油腻的一对唇间,这难道不是悲剧?

这么看来,在《芳华》的红楼里,悲剧也是不分家庭出身的。

两种悲剧

所以《芳华》的妙处就在于,它塑造了一群性格各异的人物,并发掘出他们每个人身上的悲剧因素。无论是不见容于红楼的人,还是红楼的主人,都不免迎来“千红一哭”的命运。

不见容于红楼的人,他们的悲剧是制度性的。在绝对的集体主义环境里,活雷锋只能存天理,灭人欲,哪怕怀有一丝私念,周遭舆论也会迅速掉转风向,表示震惊和恶心。而那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丑小鸭,更是只能一次次成为集体讥笑和羞辱的对象。“诚实善良人,老天自会保佑”只是舞台上一厢情愿的台词,现实中这样的人似乎一开始就注定被褫夺了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夹紧尾巴小心做人,大概是他们在红楼内外唯一的生存法则。

而那些红楼的所谓主人,自以为不可一世,曾经挥斥方遒,在改革开放年代风生水起,但到了2016年的聚会,却已经芳华不再,泯然众人。时间作为杀猪刀,或许是一种自然规律,但他们的面目全非,也是一种社会规律。面对瞬息万变的新时代,没有谁可以永远站在潮头,手把红旗旗不湿。这个道理,人往往要在迟暮的时候才能够参悟。

两个版本

冯小刚还是不够狠。赚足人热泪的两个多小时后,结尾却高举轻放,收得余韵深长。

2016年萧穗子孩子的喜宴没有出现在画面中。根据画外音的叙述,这次战友聚会上,即使是当年斩钉截铁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经历了岁月的淘洗,大概也已经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何小萍和刘峰,在几句旁白之间,似乎轻飘飘地就完成了从受难者到宽恕者的升格。没有人死去,没有人怀恨,所有人都各得其所。相比起原著中在刘峰追悼会上重逢,以及林丁丁等人坎坷的婚姻,电影版的故事已经设计得足够温情了。

影片的缺点当然不少,但有些批评则难以苟同。比如,有人说主线不明,视角错乱。女二为什么就不能以第一人称来展开叙述?原著中,红楼在后来的岁月里被夷平了,让一条宽大的马路给碾到了地下。但或许另一个平行宇宙里,红楼仍伫立着,里面还在上演着一幕幕悲喜剧,谁知道呢。

(来源:微信公众号“新京报书评周刊”;文/张哲)

  
关于

发表评论

表情 格式

暂无评论

登录

忘记密码 ?

切换登录

注册

扫一扫二维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