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个月前 (01-07)  史海拾贝 |   抢沙发  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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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解放战争,我们经常听到的说法是解放军用小米加步枪打败了蒋介石八百万美式装备的军队,这种说法对不对呢?从战争本身的规律来讲,如果真是一方飞机大炮,一方小米步枪,那么弱势的一方就能只打游击战了。

游击战只能消耗疲惫对方而无法取得完胜。如果看看历史就知道,国共内战中游击战只占很小的比例,大兵团的运动战和阵地战是主流,如果不在综合实力上占据优势,或至少与对手相当,解放军是不可能有此能力大规模围歼国民党军的。所以小米加步枪打赢美式装备只是一个带有宣传色彩的描述,而非接近历史的实情。

所谓“八百万”和“美式装备”的说法很容易给人造成这样的误解,一是国民党军真有八百万,二是国民党军全是美式装备。实际上国民党军无论何时,从来就没有达到过八百万的规模,1946年内战爆发时,国民党总兵力约为430万人,另有非正规军74万(保安团之类),再往后国民党军基本没超过这个数字,所谓八百万是指内战中解放军的大致歼敌总数。

国民党军全部都是“美式装备”也不符合历史,国民党军使用美械始于抗战,美国依照租借法案向中国提供武器,从1943年开始,国民党军开始装备美械,不过此时国械仍是主力装备。以1946年中期为例,此时的国民党军装备大致为美械1/4、日械1/2、国械1/4,美械与半美械装备部队为22个军(整编师),64个师(旅),说全部美式装备显然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解放战争是小米加步枪打败美式装备?

内战中的国民党军多数就是这种形象跟全副“美式装备”相去甚远

不过,真正小米加步枪对美式装备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在国共双方争夺东北的初期,共产党一方的部队都是从关内根据地匆忙赶过去的,不要说重武器,甚至步枪都缺,而国民党派到东北的主力是在缅甸打过日本人的远征军,的确以美式装备为主。双方的军事实力悬殊,结果就是林彪一路北撤,因为硬碰硬的来,根本就打不过,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小米加步枪打败美式装备八百万是难以成立的。

在普通人的印象中,美式装备很厉害,这个是不是真的呢?要说不厉害可能也不对,美国自己不就是用美式装备打败了德国和日本吗?那么在国民党军那里表现如何呢?答案可能会让人有点意外,那就是不怎么样。用陈毅的话来讲,就是:“美械使火力增强,但火器复杂,干部无法掌握,不能灵活机动,消耗弹药甚多,缺少运输工具,供给不上,野战能力很弱。美械化害多利少,最多不过利害相等”(《一年自卫战争总结》 1947年12月)

这段话道出了美械的利弊,在陈毅看来,美式装备的好处是“使火力增强”,但除此之外都是缺点,复杂,不好掌握,不灵活,消耗大……,最后的结论是害多利少,那么美式装备真有这么不堪吗?美国自己不也是用这些东西打败了德日两国吗?实际上,如果略加分析就能看出,陈毅所说的缺点,其实正是美械发挥威力的前提条件——需要有素质较高的人员、机械化的载具、时刻跟得上的后勤,而这些,正是美国能达到,而国民党军队,或者说政府难以满足的条件。

美国武器自动化程度高,弹药消耗量大,也较为沉重,但这对美国自己来讲不算缺点,美国大兵身强力壮,轻武器重一点没关系,重武器也有足够的车辆来拖拉运输,弹药充足,燃料不愁,打起仗来可以火力全开,不用考虑数量足不足的问题。

对于国民党军队来讲,这就是个问题了,论兵员质量,军官素质,显然差美军很远,也就是在印缅战场上少数由美国负责训练和供应的远征军主力部队能达标,其它部队就很糟糕了,基本上是文盲和半文盲组成,难以驾驭先进武器。至于后勤补给,由于国民党政府自身军工产能差,弹药供应,乃到维修用的备件都要仰仗美国提供,一旦局势有变,就会被卡脖子。

在1946年7月,美国为了防止国共内战加剧,对国民党政府实行了武器禁运,而库存弹药仅够支持半年左右,此时正值内战的关键时刻,禁运无异于背后一记窝心拳,让国民党军有苦说不出,许多部队被迫又改用国械或日械,战斗力大减,蒋介石甚至专门叮嘱杜聿明,“东北部队对于美械弹药应设法节省,不得浪费,希特别注意,通饬所属遵照办理为要。”蒋还把此情形告诉在美负责采购军火的毛邦初,令其与美国交涉,“美械子弹之奇缺实为严重情形之主因也。”

虽然禁运后来取消,但为时已晚。直到败退台湾后,蒋介石还为此耿耿于怀,在日记中大骂马歇尔,可见禁运的影响之巨,这也是使用美械的政治副作用。以日械为主的解放军反而不存在这个问题,解放军利用与苏联的特殊关系,在苏军控制下的大连,把日据时期留下的军工厂整合起来,以民营的“建新公司”为名,利用大连自由港的优势,开足马力生产,基本解决了弹药供应问题。双方在弹药补给上的此消彼长,抵消了武器的差距,是内战形势发生转折的关键因素。

单就武器本身来讲,美式装备也要分种类,未必就能给使用方带来压倒性的优势。美国在抗战期间的援华武器中,空中力量方面最为先进,P-51“野马”这样的先进货也提供,但陆军武器就有差距了。

从最基本的轻武器来讲,美军的制式武器是M1加兰德步枪,而用于援华的步枪是M1903春田步枪,前者更为先进,是有代差优势的半自动步枪,而后者是跟三八大盖一个水平的栓动式步枪,也就是可靠性好一些,拿到内战战场上,跟解放军手里普遍装备的三八大盖相比,并无优势可言。

美械部队装备的轻机枪是英国或加拿大产的布伦式轻机枪,这是一种好枪,质量没得说,但7.7毫米的口径跟国械的7.92毫米,美械的7.62毫米,日械的6.5毫米都不一样,机步枪口径不一致,同一个连队就至少要供应两种弹药,如果再加上11.47毫米口径的汤姆逊冲锋枪,就有三种,足以让后勤部门发疯。要说质量和性能,布伦式轻机枪,汤姆逊冲锋枪都不错,至少也不是一战时期的旧货,但由此带来的后勤麻烦,又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质量优势,这就是陈毅所说的“害多利少,最多不过利害相等”。

美械部队装备的重机枪是M1917,美军自用型号为M1919,后者是前者的改进型,M1917是水冷的,M1919则是气冷的。水冷的好处是造枪管的钢材可以差一些,成本低,但又大又沉,最要命还得有冷却水补充才行,缺水就没法用,否则就枪很快就会打报废。装备美式武器的整编第74师在水源匮乏的孟良崮就是因为无法补充冷却水,导致作为主要步兵火力的重机枪使用不了,就是74师最终被消灭的原因之一。

火炮方面,只有少数几个王牌部队在军一级单位装备有12门美制105毫米榴弹炮,师一级单位最多也就12门75毫米山炮。就连第8军这样的嫡系部队,总共才只有8门105毫米榴弹炮,其他的杂牌部队就更不用说了。这些火炮的质量不差,但一是数量少,二是同样存在弹药供应方面的问题,实际上并没有起到“战争之神”的作用,就算是解放军缴获了美式火炮,也会因为弹药问题而不得不限制使用,华东野战军的美制105毫米榴弹炮就一直没有可靠的弹药补给来源,攻克济南后缴获的炮弹在淮海战役第一阶段就消耗殆尽了,华东野战军的特纵不得不撤回了一部分美制榴弹炮,直到在徐州缴获了大批炮弹,才满足了最后阶段的消耗。

国民党政府并非完全不具备军工生产能力,比如当时中国规模最大的沈阳兵工厂就在国民党政府手中,但国民党经营不善,腐败丛生,导致实际能力低下,在1947年到1948年间,月产子弹600万发、手榴弹20万枚、迫击炮弹4万发、75毫米炮弹4000发,75毫米炮弹的年产量还不到5万发,产能只是大连建新公司的五分之一,军火优势反而在共产党一方。

这里还可以举一个相反的例子,在太原战役中,阎锡山拥有太原地区的兵工厂,能月产十门左右的火炮,六十挺重机枪,四百具掷弹筒,一千支步枪,三万枚手榴弹,一万枚各式炮弹,产能一般,但供应太原一地还是足够了。由于守城的国民党军弹药供应充足,仗打起来就很艰苦,前后历时半年才攻下太原。

坦克方面,1945年底至1949年,国民党拥有过224辆各型坦克,编成1个装甲兵团(师级编制),辖2个战车团、1个战防炮营、1个汽车营,共12个战车连。我们非常熟悉的M4谢尔曼只是在缅甸作战时期有过少量装备(租借的形式),在内战中没有出场(被美国收回了),国民党军在内战中装备的美式坦克主要以M3/5为主,但影响非常有限。

当时中国的道路条件很差,铁路运输力十分有限,无论到哪里,坦克基本上都得自己跑,极差的路况对坦克造成了相当大的磨损,而零件的补充,装备的维修,甚至燃料又都得靠美国,还经常因为不会维修而遗弃坦克。即使初期国民党实力占优时,坦克也没什么大用,因为解放军奉行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的原则,主要用于突破坚固防线的坦克无用武之地,基本上被当作步兵支援武器,无法形成合力,在战场上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当然,美械不全是坏处,比如美式的道奇“十轮大卡”、威利斯吉普车和通讯装备,就是能实际提高机动能力和战场指挥效率的好东西,但实在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弥补不了美式武器带来的种种麻烦和掣肘。

总之,以国民党政府和军队当时的状况,并不适合大量装备美式武器,美式武器给他们带来的,更多的是问题而不是战斗力的提升,而共产党一方看似弱小,但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反而在包括火炮在内的军工方面占据优势,所以,所谓的小米步枪打败美式装备,其实并非普遍实情,如果说是日械打美械,还有几分合理。

所以,美式装备是适合美国国情的装备,换了一个地方,就未必有用了,因为现实条件变了很多。打个比方,大奔宝马好不好,跑得快不快,舒服不舒服?答案是肯定的,但成本高,油耗大,修理贵,对于普通人家来讲,可能还是一辆捷达更合适。推而广之,如果一个人,一个组织,一家企业,贪大求洋,在客观条件并不具备的情况下,非要去追求自己驾驭不了的能力或装备,就难免落得国民党军队的下场。一句话,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解放军正是一个榜样。

(来源:微信公众号“军武次位面”;文/杨树)

编后语:魔鬼存在于细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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